夜读扬之水先生《诗经别裁》里的《汉广》篇,先生说“《诗》有悲愤,有怨怒,有哀愁,却没有感伤。” 我本疑惑“哀愁”跟“感伤”的相似与不同。不过前几日刚好读到陆游那句“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此刻恍然,哀愁和感伤还是大不同的。哀愁或许更真实,具体,也更直接,与生命体的当下息息相关,紧紧相连,是没有一刻可以忘记或放下的,时时刻刻重重的压在心上。而感伤或许更类闲愁,说难听点,空闲所致,闲的时候若刚好心情也不太好,那么天时地利人和,情景交融,便可以源源不绝的产生这种闲愁,倘若真是忙的不可开交也苦到不堪忍受时,这种庸人自扰的愁绪恐怕是不配近身。哀愁关乎生命本身,感伤更多的靠意象跟氛围烘托,甚至无病呻吟也是常有的。所以诗经感人,古诗也感人,但很多工于辞章,别致俏丽的唐诗宋词,虽满纸伤心言,读着反而难以入心,全因为那不是浑然天成的哀愁,而是刻意为之的感伤。

《汉广》篇末,先生说“《诗》写男女……它不是一个故事一个结局的光明,而是生命中始终怀藏着永远的光明。” 真好,先生总能说出直达人心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