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衿盯着屏幕上那句“好巧，同校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才懒洋洋地敲了几个字：“是啊，一中的？高几？”
发完就把手机扔回沙发，继续抱着游戏机打《GTA》。屏幕里笛声呼啸，她操纵着角色撞翻一辆出租车，却没注意到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高三。”
对面回得很快。
赵青衿挑了挑眉，拇指飞快地打字：“那你比我大两岁啊，我高一。”
“不”
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今年14，比你小两岁，班级上来的。”
“？？？”
赵青衿直接按了暂停键，游戏机“啪”地一声砸在真皮沙发上，震得旁边的手机都跟着晃了晃。她直挺挺地坐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划过“14”，跟你同岁，跳级上来的”这行字，眉峰挑得老高。长到16岁，她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明明比自己小两岁，竟然已经在读高三了。她在香港的同班同学，她在香港也见过挺多，她的表堂哥姐什么的，各个都是名牌大学的，她感觉她们家只有她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不过还没有见到14岁就上高三了的人，倒也不是惊讶，只是感叹她们学校还有这种天才，她都来到学校半个月了，都没有听过。
她凑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半天，才敲下回复：“14？比我还小？高三？你是天才吧？”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多余。不是天才，谁能做到这种地步？同岁的人还在高一混日子，这人倒好，直接跳到高三，这差距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算吧^_^”。后面还跟了个表情。
对方的回复依旧惜字如金，没带任何情绪，像极了学校里那些看着乖，实则不好惹的主。
赵青衿对着屏幕卡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大串吐槽的话——“你这进度也太离谱了”“高三的题很难吧，你跟得上吗”“是不是每天都泡在题海里”——又一字一句地删掉。她跟这人素不相识，连对方叫什么、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这么追问下去，倒显得自己多好奇似的。她赵青衿向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更何况是管一个陌生人的闲事。
憋了半天，她只打出一句：“我以为你们这种天才都泡在知识的海洋里，还会来网恋帖凑热闹？”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扔回沙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北城的秋日街景，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班驳的影子。
风卷着落叶扑在玻璃上，又簌簌地滑下去。赵青衿盯着远处的树，心里突然堵得慌。她爸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把她从香港扔到这鬼地方，美其名曰锻炼锻炼她，可北城哪有港城的好？没有朋友开的清吧，没有铜锣湾的烟火气，更没有一群能陪她泡台球厅、唱K到半夜的朋友，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日历，国庆放假还有半个多月，心里已经盘算着，等假期一到，就自己订机票回香港，才不管她爸同不同意。她就是这样，学不会那些课本上的东西，纯爱玩，日子过得随心所欲，哪像现在这么憋屈。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屏幕那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听那说话的语气，像个男生吧？应该是那种看着斯文，实际有点冷的类型，还是那种带着眼镜，看着就像学习很好的那种书呆子类型。毕竟16岁就读高三，多半是有点本事的。可一想到对方那句“算吧^_^”，又觉得这人好像没那么死板，至少还会接话，不是那种只会说“嗯”“哦”的闷葫芦。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赵青衿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不是我发的，”
对方的回复带着点疏离的无奈，
“我朋友天天在那调侃，说什么长的挺好看的，怎么不谈恋爱什么的，我就找不着，也懒得找，然后她就把我手机抢走了，点开那条帖子，评论的，说我帮你找，懒得在学校找，网恋也行啊。我懒得和她逗，于是就有她弄了，其实也不是看是同校的，我本来是不想理的。”
赵青衿盯着屏幕，看着对面发来的那一大串文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半天只憋出一句：“哦，你朋友挺闲。”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群男生围着这人起哄，拍着他的肩膀调侃他没对象，而他大概是站在中间，一脸无奈却又没什么办法的样子。这个想象让她觉得，这个和自己同岁却跳到高三的人，好像也没那么高冷无趣，说不定身边也有一群能闹的朋友。
“嗯。”
又是一个单字，像堵墙，把天聊死了。
赵青衿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重新拿起游戏机，却发现自己连游戏界面都懒得点开了。她靠在沙发上，目光又飘回窗外。这公寓是她爸特意在学校附近买的，方便她走读，可再宽敞的房子，少了烟火气，也只是个冷冰冰的空壳。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赵青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飞快地抓起手机，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你呢？来北城多久了？”
她松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半个月，被我爸扔过来的。”
发送之后，她咬了咬下唇，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可怜，她赵青衿从来不是个会向别人示弱的人。
“哦。”
又是一个单字。
赵青衿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爽。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惜字如金？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她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找话题：“北城的秋天，风挺大的。”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这是什么烂话题？跟“今天天气不错”有什么区别？
可没想到，对方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嗯，比香港冷。”
赵青衿突然反应过来，愣住了
她主页没提过香港，这人怎么知道？
她刚想问，对方又发来一句：“你朋友圈背景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看你朋友圈8月分之前也都是在香港的。”
“……哦。”她心想，怪不得是天才观察的都这么仔细。
轮到她用单字堵人了。
她接着又发了一句：“给个名字吧，赵青衿。”
“余宴辞。”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朋友圈背景是去年夏天在香港拍的维多利亚港。夜幕下的香港，灯火辉煌，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接下来的聊天，全是这样点到即止的试探，没有过分的尴尬，只有陌生人之间特有的分寸感。两人都默契地没问性别，好像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对方问她：“习惯吗？”
赵青衿回：“一般。”
赵青衿盯着屏幕上“比自己小两岁”几个字，好奇心还是压过了矜持，敲下一行字：“你14岁？生日什么时候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复跳了出来：“七月二十一。”
赵青衿眼睛微微睁大，手指顿了顿，飞快回：“我三月十八
短短一个字，却让赵青衿心里的惊讶又翻了一倍。比自己两岁小四个月，竟然已经坐在高三的课堂里了。这哪里是天才，简直是离谱。她忍不住又问：“你都比我小了，怎么跑去高三了？跳级压力大吗？”
对方答：“还好，课堂内容太简单，没意思。”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赵青衿对着屏幕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服气，又有点莫名的佩服。这人看着斯文，倒挺狂的。
赵青衿问：“平时都干什么？”
对方：“跟朋友瞎混，抽点烟，打打台球什么的，很少看书。”
赵青衿眼睛一亮，这话倒是跟她想象的不一样，也跟自己有点像。她还以为对方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没想到也是个爱玩的。
对方问：“你呢？”
赵青衿：“玩啊，喝点酒、以前在港城和朋友去KTV唱唱歌什么的。你不喝酒吗？都抽烟了。”
“我对酒精有点过敏，不过是季节性的，现在这个季节干燥，暂时喝不了。”
没话找话的间隙，是漫长的沉默。可这沉默并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像一杯温水，慢慢浸润着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赵青衿突然觉得，这人好像没那么难聊，至少他们都不是那种死读书的类型。
赵青衿盯着聊天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他想着和朋友在香港的日子，有空就出去玩，那时候的自在啊，不像现在，她不擅长社交，也不算多和班里的人说话，只不过话少，下课她也不像那群女生在那聚堆聊天什么的，就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不然就自己出去溜达溜达，一点意思也没有。
她发现，这人虽然话少，但每一句都不会让话题落地。她不像学校里那些只会围着她问香港怎么样的同学。这人的话里没有好奇，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平等的、淡淡的交流。这种感觉，让赵青衿莫名地觉得舒服。
屏幕那头的余宴辞，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台灯的光柔和地洒在摊开的高三数学试卷上，上面的题目她早就做完了，草稿纸上的步骤简洁得近乎潦草。她看着聊天框里的消息，心里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涟漪。
长到16岁，她的生活里除了看看书，做做题，剩下的就是跟一群朋友瞎混。她跳过级，比身边的同学都小，又总是拿第一，从小到大难过不少奖项，加在一起得有二三十种，慢慢地学习的奖项拿累了，便就往她的兴趣方面又拿了不少奖，但她身边的朋友都不是学习个个也顶头好的，她身边的朋友都挺爱玩的，抽烟、泡台球厅是常事，她也偶尔跟着抽几根，不过都是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她自控能力很强，根本没烟瘾。她只是喜欢那种热闹的感觉，能让她忘记自己比同龄人小两岁。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打出“你爱打台球吗？”
“还可以吧，没意思的时候就玩玩。”
那边又沉默了。赵青衿以为这个话题又要被聊死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对方的消息却来了：“学校附近有个台球厅，隐蔽，人少，环境也不错。”
赵青衿眼睛一亮，指尖敲得飞快：“真的？那明天能去吗？”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赵青衿心里莫名地雀跃起来。她来北城半个月，还是第一次和别人出去。她看着屏幕，咬了咬下唇，终于憋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桓了很久的话：“明天先去学校后门见一面吧，然后你带我去那个台球厅。”
发送之后，她的心跳得飞快。她怕对方会拒绝，又怕对方会用一个单字来回答她。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见面的时候要怎么跟这个不知名的人打招呼，要不要递根烟，然后又对自己这个想法觉得好笑又无语，傻死了。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方的回复迟迟没有来。
赵青衿的心里，越来越紧张。这人到底想不想见我？怎么他妈这么墨迹。
就在她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赵青衿看着这个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打出一句：“早上八点，不见不散。”
“嗯。”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热络。两人都很默契地没再发消息。
赵青衿把手机充上电，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心无杂念。她又想起了香港，想起了朋友们的笑脸，想起了台球厅里清脆的撞击声，可很快，屏幕那头那个不知名的人的影子又冒了出来。那个人应该会穿着校服，背着个单肩包，看着有点冷，但实际挺好相处的吧？但是她又回想了一下，他留甜的语气，几乎都是回个单字，唯一一句长篇大论还是说他说他朋友天天调侃他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不谈个恋爱，还有问他是不是天才他还就回了个“算吧”，又觉得这人可能有点爱装逼，她又想着他们会一起去那个隐蔽的台球厅，玩一会，聊聊天，也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在这个陌生的北城，有一个同龄的朋友，好像也能让等待国庆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她没有多想，随便给自己弄了口吃的，打算简单吃个午饭。别看她只有16岁，还是赵家小姐，其实没有什么架子，对待家里下人也都挺好，自己也有很强的生活自理能力，做个饭、洗个衣服也什么都会，并且她做的饭还挺好吃，家里人挺喜欢吃她做的饭的，但是能不能吃到，还要看她想不想做。赵父赵母都不是那种一点也舍不得孩子受苦的人，不像别人家，孩子的手破了个皮都要惊慌半天，又送去医院的。但是他们也都挺宠赵青衿的，要不是看赵青衿的玩世不恭的性子，又怎么会把她送到北城来？
屏幕那头的人，也放下了手机。她走到她们35平米的阳台上，她们家比较有钱，房子是在最好的学区房里挑选的大平层，家里非常的大，地段也很好，装修也很阔绰。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想象着，万一那人是个骗子怎么办？但是从他的语气看来又不像，但是像一个挺狂的一个痞子。她觉得像这些也没有用，明天见着自然也就知道了，于是打算睡个午觉。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哗哗响，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平常她都觉得周六过得很快，在这个周六，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周六早上七点，赵青衿被闹钟吵醒了。她迅速地起床，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觉得满意了，才拿起新台球杆，走出了公寓。
学校后门离公寓不远，步行只需要十分钟。赵青衿一路走着，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生怕自己会迟到。
七点五十，赵青衿准时到达了学校后门。
学校后门是一条安静的小巷，两边种满了梧桐树。秋天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会簌簌地落下来，铺满整个小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赵青衿靠在一棵梧桐树上，目光望向巷口。玩起了手机，她心里想着，那个不知名的人，应该马上就会出现在巷口吧，她又想了想，如果看那人不顺眼，她就直接走，不说什么了。
八点整，一个身影出现在巷口。
赵青衿本来就打算让她自己走来，看看到底长什么样，那人越走越近，直到赵青衿看到了她的全貌，居然是个女生，她没有太惊讶，因为这也在她预料中，她嘴角立刻勾出了个弧度，女生更好，也更好相处。
巷口走来的女生，低马尾扎得利落，马尾很有层次感。一张热贱脸格外晃眼。下颌线是尖尖的锐角，五官英气里裹着点说不清的野，偏偏眼尾微垂，瞳仁黑得透亮，看人时那眼神软乎乎的，含着股莫名的情分，像只揣着坏心思却又装乖的猫。
穿了一件白色的，领子里面是格子的夹克，里面白色高领打底衣。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微笑站在那，早就知道了对面应该是个女生。她脸上莫名透着股灵动的贱劲儿，明明是女生，却感觉她比男生的那种风格长相都更帅。
两人对视着，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簌簌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好半天，赵青衿才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沙哑“余…余宴辞？”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