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鹅腿阿姨火了，不仅因为她十几年来一直指鸭为鹅卖假货，还因为她敢把假货卖给清华北大的学子——中国智力最高的一群人。
我看到有人在批清华北大的学生，说他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鹅腿鸭腿都分不清——我觉得大可不必。我自己很爱吃鹅肉，这些年到处旅游，从家附近熟食店卖的烤鹅，到东北的铁锅靠大鹅、荣昌卤鹅、扬州盐水老鹅、广东烧鹅我都吃过，但让我硬是分出鹅腿和鸭腿，我也未必能。鹅肉本来紧实，铁锅靠大鹅、烤鹅和卤鹅吃起来都发硬，鹅腿上的筋很难啃得下来，但盐水老鹅和烧鹅就能做到肥嫩不柴，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
至于鸭子，这些年在北京没少吃，鸭肉本身有骚味，但要是提前腌制过，再加上大量调料，光吃鸭腿也完全吃不出来。鸭屁股骚味最明显，调料也遮不住，可惜阿姨卖的不是烤鹅屁股，那个部位一般没人吃，都是直接扔了。
所以如果我吃了鹅腿阿姨的烤鸭腿，大概率是以为她开发出了鹅腿的新做法，不会怀疑真假。至于清北的学生，就算其中有生活经验比较丰富的，分不出来也很正常。
我倒觉得这件事是现实版的皇帝的新装，责任更多在于媒体。
几年前就有媒体大肆宣传鹅腿阿姨，无一例外地都把她包装成底层小人物逆袭的典范。而报道过程中，媒体为什么不去质疑一下呢？鹅肉比鸭肉贵好几倍，学生不知道鹅腿和鸭腿的价格，媒体难道也不知道吗？即使不知道，难道不该去做调查吗？难道那么多媒体，还不如一个朝阳群众？当年学校的食堂为了和鹅腿阿姨竞争，也推出了烤鹅腿，售价是15元，而鹅腿阿姨的当时仅卖12元，明显不合理，但没人质疑。
我想，不应该是没人质疑过，而是媒体只在乎流量，根本不去调查。现在的网络环境，人人都在跟热点蹭热度，你要是敢站出来反其道而行，结果往往是被群起而攻之，最后你所在的单位为了平息众怒只好把你推出来当挡箭牌，说质疑鹅腿阿姨的文章是临时工所为，我们已经把临时工开除了——总之所有的锅都要你一个人来背。
所以，在这种网络环境下，我要是记者，背后没人给我撑腰，出了事要自己担责，那我也不去调查，跟着大家装傻蹭流量，吃几口安乐饭不好吗？何必惹那一身骚。
于是，即使是有明白人看出了问题，也早就把明白揣起来看热闹，就像《皇帝的新装》里的群众，装成傻子看皇帝表演，反正即使最后出了问题，光屁股丢人的又不是我。
如此一来，媒体的正义感彻底输给了流量。
另外再说一句：这种装傻的心态，在我们国家也是有传统的。
孔子云：“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意思是说，宁武子这个人了不起啊，国家有道他就表现出自己的聪明，国家无道他就装傻，这种装傻的本事谁也学不会啊。
孔子是主张装傻的，《论语》里不只一处提过。我能理解孔子，因为他那个时代是专制的时代，统治者要杀谁只是一句话的事，所以孔子劝大家要学会装傻，不然一句话说错了小命不保。
然而我们今天不是啊！我们是法制社会！可是，我还是看到很多人在宣传传统文化时，把这种装傻宣传成“古老的智慧”。
突然想到鲁迅先生笔下的看客，大概也是这么一群愚不可及的“古老智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