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繁花:推开时光的门(二)

        另一件事,却在几年以后,大约是上小学二年级。那年秋天,家里种的辣椒获得了大丰收,姥爷说卖一些吧,又听说辣椒面的价格更高一些。于是我和姥爷很早起来,背着装满辣椒面的大兜子去涌泉乡,一路上要翻过两道岭,那时候去乡里就像现在去巴黎一样兴奋,到了乡里的一个狗肉馆门前,姥爷说,咱就在这里摆个摊,狗肉馆吃饭的人应该喜欢辣,咱们的辣椒面这么好,肯定行的!你不是数学考一百分吗?一会儿来人了我称重你收钱,一斤两元,怎么样!

        我高兴极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比全村的人加起来还多,到了中午,狗肉馆门口热闹起来,很多人陆续往里面进,只听到姥爷大声说:“新磨的辣椒面,两元钱一斤!”反反复复地说,直到有一个人买了一斤走了一会儿,忽然,一下子涌来了很多人,“我买一斤!”“我买一斤!”模糊记得很欢乱,我收一份钱,姥爷称一份辣椒面,姥爷还不停地说,别着急都有都有……很快辣椒面就剩下半兜了,买辣椒面的人也都离开了,姥爷说,咱们再等等,最好把剩下的也卖完再回去。

        过了一会儿,姥爷又说,青啊,咱们回走吧,我突然很难受。于是,我和姥爷又走在回家的山梁上,姥爷走得很慢,迈步很难,我接过姥爷肩上的兜子,扶着姥爷缓慢往家走,一道土路,半条山路,从山脚蜿蜒到山顶,两边是东北山系最常见的灌木林,我有点害怕,姥爷说不要怕,有姥爷在,好不容易到了山岭上,这边的路明显陡了起来,姥爷晃晃悠悠的,我用肩膀全力扶着他,下坡路更难走了,我的双腿打起寒战,姥爷趔趔趄趄,眼看着太阳都落下去了,姥爷说不着急,天黑之前,咱们一定能到家,姥爷说的对极了。 天,影影灼灼的时候,我们终于推开了家门,可是姥爷一头就扎到炕上……

       后来,妈妈说姥爷得的是脑血栓,幸亏走了很远的路,从那以后,姥爷再也没像以前那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直到他去世也没离开过拐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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