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最难忘的风景是在山顶,那是受了委屈准备离家出走的时候。
委屈并不很委屈,不过是外婆寻找播种的种子却怎么也找不到,所以以为是我拿了,骂了几句。
我当然不承认,于是哭着奔向屋外,那也是我唯一一次“离家出走”。
乡村的傍晚,西方山峦之上摇挂着一轮血红的落日,四周的云被这样的红感染成金红色,游荡在青烟袅袅的山林上。
那时候我就一个人行走在田野之间,阡陌纵横,殊途同归的道理,也就是在这样的小乡村里懂得的。
后来我就往山上狂奔,我想这样一个角度,可以见到一会儿在山下四处找我的外公外婆焦急的面容。
当然,是看不见的,只是小孩子的臆想罢了。
山顶到了,太阳依旧挂着,只是层云流动,已不复在山下时见到的那般,显得越加黑重了。
山顶也有人种着的庄稼,一点点地沿着一种古老流传的规则播种,丝毫没有懈怠。
很好,土地旁的田埂上还有一颗颗树,树叶稀疏,树名模糊,他们跟我一同站在这座山上,俯瞰远方。
远方的景色,山连着山,云眠着云,灰青色与乳白色交织成一层又一层的渐变,如果是落日的身边,还能依稀见到一些灰黑的变异云朵。
等风来了,它的触感便与视觉所见完全不同了。这是一种很舒服的凉,乘着这股清风,你可以见到草的晃动和树的摇曳,你会有一种清风掌握在自己手里,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这个世界的感觉。那一刻,仿佛风就是你,你便是风。
待风吹过,你又会觉得失落,而后想起尘世种种,委屈种种。
风再度来了,你就要伸手主动与它联系了,前一刻的悲伤化为乌有,此时的天地之间,便只有你这道风,吹到天边,吹到天边之外了。
“吾为一清风,扶摇天地间。”
“星月或可移,山海亦可卷。”
我那时候拔草为剑,企图御风而行,去亲眼看看太阳沉睡之地,抚摸一下绵绵的云,于是此前的委屈也就烟消云散了。
天上星辰与山间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清风常伴,抟扶摇而接天,比起尘世的悲欢离合,委屈种种,这片天地要太深奥宏大了。
“若有八荒志,何事可动摇?”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