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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盛,”母亲正洗碗,看他又要外出,手上的水都没来得及冲洗干净,追了出来:“明天最后一天假了,去见见人家吧。”
“妈,”他拖着尾音道:“我不想去相亲,我跟人又不认识,见面很尴尬。”
“正是不认识才去见面啊,”母亲锲而不舍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她叫陈曦,公司里会计,也在省城上班,这次放假回来,两个人互相认识一下,平时多聊聊,在外互相照应一下,多好。”
柳盛的剑眉动了动,他听不进去母亲的唠叨,那个叫什么曦的,或者跟他心思一样不愿意相亲呢?
他这次五一放假几天,他从省城赶回小城参加同学的婚礼。可是,从他回来第一天起,母亲一天几催,比催吃饭还积极,真是孩子不急母亲急。
“你同学都结婚了,你好意思天天出去跟人家拖家带口一起吃喝?”
吃喝跟结婚是否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没结婚不配吃饭吗?柳盛想,不过,他没说出来。
哎,多说多错,不如不说,他想。
“你啊……”母亲叹了口气。
应该说,从他参加工作后,母亲就开始催婚,他都已经产生免疫了,在催婚上,他和母亲没有共鸣。
是的,共鸣。他在心里苦笑,这是他的好兄弟过来人秦波的感悟。秦波说,随着我们年长,关于恋爱结婚,父母与我们有时候很难产生共鸣,我们相信直觉,但父母喜欢随走天意。
比如现在,柳盛一点都不想去相亲,但母亲一直保持着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
“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了。”母亲边甩着手上的水渍边说。
他看着母亲。
母亲的白发毫无预兆地在他眼皮底下铺陈开来,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他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竟然增添了这么多白发,是为他吧?
“去见见吧,女孩挺不错的。”母亲仰着头来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母亲的白发在他面前晃啊晃,他的眼睛微微的有点发酸,“好,我明天上午去。”
“说话算数啊,我马上跟媒人说。”母亲欣喜地说,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角的鱼尾纹一层一层地漾开,“明天上午十点,食全食美见面。”
“嗯。”他点头,略微地沉思了一会儿,认真地问母亲:“万一,我是说万一……?”
“柳盛,”母亲没等他说完,气呼呼的直呼其名阻止了他,母亲很少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除非她有点生气了:“不许胡说,还没见面呢,多说好听的话,朝好处想……”
2
“你明天没时间?要去相亲?跟谁?我没听错吧?”秦波接到柳盛的失约电话时,正上电梯去十二楼与客户见面,他以为听错了,对着手机确认了一下这才连环三追问。

他们俩有三年没见面了,这次在同学婚礼上,难得碰见,说好等柳盛回省城前再聚一聚的,不想,柳盛要放他鸽子去相亲。
柳盛听着秦波的连环追问像追杀,他微蹙着眉,答应母亲去相亲的念头稍稍有点动摇,他试探着问:“听你这口气好像不愿我去相亲,母命难违啊,是我妈在耳边唠叨。”
“别别别,”秦波认真道:“这是你的人生大好事,该去该去。”
柳盛从鼻孔哼出一声。
秦波哈哈一笑:“早知道这样,我把我表妹介绍给你,你当我表妹夫多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柳盛挠了挠自己的头,感觉头大,啐了一口:“去你的,尽乱说。”
“真的,我表妹多好,也在省城上班,咱俩又知根知底,如果这能成,咱可是兄弟加亲戚了。”秦波继续推销表妹。
柳盛此刻感觉秦波是他的母亲附身,他还不好发火,含混其辞道:“你咋变得跟我妈一样啰嗦呢?”
秦波才不管柳盛把他当“妈”:“话说回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家里有人牵挂,肩上有责任,感觉挺不错。”
柳盛被母亲催婚已经一个头两个大,在兄弟这里还是少不了被催,他想起母亲的白发,想起自己毕业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地结婚生子,而他,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放弃挣扎:“那你祝我明天相亲成功吧。”
“那是自然,”秦波的电梯到了:“祝你成功,下次聊。”
挂了电话,柳盛呆坐在窗前看着屋外,碧绿的梧桐树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风一吹,绿影婆娑,柳盛的心被风吹得和树叶一样晃晃悠悠,母亲和兄弟的话也次第响起,他竟然有了对明天相亲的期待。
“或许真该谈一场恋爱了。”他想,他其实不是不想谈恋爱,他只是还没遇到那个有缘的人而已。
3
天色暗了下来,妈妈沮丧地裹挟着一阵风回屋来。
“妈,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柳盛站起来,急切地问。
妈妈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差不多一米八的高个子,“你呀,还是没缘分。”
柳盛从母亲的口气里似乎听懂了一星半点,他的心莫名跳了几下,但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嘴硬:“我就说不去不去……”
“就是你说坏了,”母亲拍了一下他,坐在他的面前:“叫你前两天去看,你还不去,现在好了,不用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娘临时接到单位通知,明天上午得赶回去加班,你们明天见面取消了……”母亲带着遗憾的口气说:“哎,你呀……我就是说嘛,这几天我眼皮一直跳,原来还是这事……”
柳盛的心被猫抓了似的,说不出什么感觉来。他看着母亲,母亲满脸疲惫地坐在他的对面,他打起精神赶紧安慰母亲:“妈,你别操心了……”
“我倒是不想操心,除非你领回个媳妇来……”母亲没等他说完话,就堵住了他的嘴,拿出谈判的架势来:“柳盛,关于娶媳妇的事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柳盛无论如何都没法跟母亲保证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妈,这谁能保证呢?我也没法保证啊。”
“有了,”母亲一拍大腿,两眼焕发出勃勃生机:“姑娘不是明天上午赶去上班吗?你明天下午不也回省城吗?干脆你提前半天和姑娘一起去……”
母亲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兴奋得站了起来:“我这就说去,你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妈,妈……”柳盛觉得母亲有点强人所难了,也站了起来拍着母亲的手:“别人回去上班,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哪有时间理我?再说,万一这是别人不愿跟我见面找的借口呢?”
母亲闻言,被事实一击,重重地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妈,我饿了。”柳盛打破沉默。
“自己去做。”母亲赌气地说,不过,还是站起来。
“妈,”柳盛看着母亲的背影,替自己撑腰:“别担心了,缘分说不定说来就来了。”
4
吃了晚饭,柳盛拿起手机,想起和秦波的失约来。虽然他与姑娘是见不着面了,但是,兄弟感情永存,他明天可以和秦波续约,好好宰他一顿。
想到这里,他赶紧进房间拨了对方的电话。
秦波并没有接电话。
柳盛有点无语,他收获不了男女感情,难道兄弟也抛弃了他?
柳盛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他想他明天是不是干脆杀到秦波家和他一醉方休。
“铃……”电话响了。
柳盛不用想,肯定是秦波那家伙打来的。
“怎么?明天去约会兴奋得不知所措啊?”刚接通电话,秦波就调侃说。
柳盛不知道跟他怎么解释相亲的事,一笑而过,“咱们明天见个面。”
“喂喂,”秦波愣了半会,压低了声音:“不相亲了?”
“别人临时有事取消了。”
“所以,来找我喝酒?”
柳盛未置可否。
“明天上午我得去送我表妹……”
柳盛心里一阵灰暗,他这一天天的真有点遇事不顺。
“嗨,”柳盛被秦波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紧:“阿盛,咱们的酒留着以后再喝,你明天反正也相不了亲,干脆做件好事,明天上午回省城吧,顺便捎上我表妹。”
柳盛想起自己的未见面的相亲对象明天也回省城,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他有点想拒绝,但秦波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就这样说定了,我明天还有点别的事走不开,就麻烦兄弟了,下次回来请你喝酒。”
柳盛不知道秦波是真忙还是故意这样做,中午的时候他说过希望他们亲上加亲。
“别多心,我是真的有事去不了。”秦波解释。
不过,他越解释,柳盛越觉得他这解释有点画蛇添足。
“我马上跟我表妹打电话说,说好了啊,你明天早上六点半来兴林小区接她。”
柳盛来不及插上话,或者说此刻他的脑海里涌现出母亲和秦波的话,打乱了他的思维。
母亲说:“你提前半天和她一起去,明天一大早出发……”
秦波说:“明天我有事走不开,你送送我表妹吧。”
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到秦波电话的忙音了。
他摇摇头,无奈地笑。
他走出房间,爸爸去洗澡了,母亲正佝偻着腰在沙发上折叠衣服。
“妈,我明天一大早出发……”
母亲猛回头,欣喜地说:“你想通了?我就说嘛,你想通了就好。”
母亲因为激动,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好好,你看看你需要带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准备。”
柳盛阻止了母亲:“妈,您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他刚想说出代替秦波送他表妹,又怕一时三刻跟母亲解释不清,改口道:“明天秦波有事,叫我替他送个朋友。”
“自己的事不上心,朋友的事腰上别刀。”母亲咕哝了一句转过身继续折衣服。
“是两肋插刀。”柳盛被母亲自创词语逗笑了。
“一样。”母亲嘴硬。
“那我明天早上出发了啊,不用管我早餐。”
“随你。”母亲孩子气道。
第二天柳盛起了床时,客厅饭桌上的小米粥冒着热气,父母不在家,他们晨练去了。
柳盛洗漱完毕,看看时间快来不及了,胡乱地喝了几口小米粥提着行李就去车库。
五月的早晨,风柔柔地吹在脸上,像颗微凉的薄荷糖熨帖在柳盛的心田。
车离兴林小区还有几十米时,柳盛看见秦波和一穿白长裙女孩站在小区门口朝他的方向张望。
柳盛把车停在他们身边,刚下车,秦波就一擂拳给他:“提前一分钟到,算你走运。”又忙着互相介绍:“表妹,霜霜。兄弟柳盛。”说完,他就去后备箱放行李。
女孩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叫我陈曦就好。”
柳盛一顿,有点晃神,他记得母亲昨天好像也提到这个名字。
“小名霜霜,大名陈曦,”秦波放好行李,露出四颗门牙:“随你怎么叫吧。”
“哥,”陈曦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上了后座:“那我们走了啊。”
柳盛想问问秦波,他表妹陈曦是不是他母亲口里的陈曦,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妹漂亮吧?”秦波凑到他跟前,露出似笑非笑:“一路好好照顾。”
“哥,你们说啥呢?”陈曦在车内叫:“你不是还有事吗,还不走?”
秦波点着手,对着车内的陈曦,“路上有什么事尽管跟柳盛说,如他有不周,我跟他兄弟绝交。”说完,轻拍柳盛肩膀几下,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盛上了车,他暗暗地想:都怪自己昨天没听进去母亲的话,或者他打个电话问母亲,此陈曦是彼陈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