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非经年累月不能懂得。像一坛埋在地下的酒，不到时候，揭开来只是酸涩的浊水；可等到醇香四溢时，饮酒的人或许早已散了。那时才恍然，原来当初的那阵风里，藏着怎样的温柔；原来那个寻常的午后，竟是一生难再的团圆。
我们总在事后才看清来路。站在今日的岸上，回望昨日的河流，每一道弯都清晰如掌纹，可当时涉水而行，水深水浅，全凭猜测。于是常常是这样：年轻的时候，为一份若有若无的情愫辗转反侧，却不知那正是最纯粹的心动；等到终于明白那是什么，身边已换了别人，连回忆都褪了色，像一张模糊的旧照片，辨不清眉眼。
大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在尚未清楚认识自己的心的情况下选择行动。像夜行的船，没有灯塔，也没有星光，只能凭着风的来向、浪的颠簸，去判断前路是礁石还是港湾。这样走着，心里满是迷惘。可时间不会停下来等我们想清楚——日升月落，四季更替，连窗前的树都在你不经意时绿了又黄。等到终于懂了，常常已是那结果来临的时候，而结果一旦来临，又成了新的迷惘。
然而，这或许正是活着最真切的滋味。迷惘本身，也是一种认识的过程。那些不知所措的夜晚，那些犹豫不决的瞬间，都是心在黑暗中摸索、在沉默里生长的声音。理解固然来得迟，可若没有那些“迟”，理解又怎能称其为理解？它不是一道闪电劈开混沌，而是一滴一滴渗入心田的水，无声，却终将让土壤湿润。
所以，不必怕迷惘。那些尚未理解的，就让它暂时在时间里安静地发酵；那些已经错过的，就让它成为心底的一声轻叹。我们终究是在“不懂”里前行，在“太晚”里懂得，在一次次迷惘中，长成自己的样子。
就像此刻，窗外的叶子正在落。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理解了这个秋天，可当风穿过空枝，呜呜地响着，我忽然觉得——不懂，或许也是一种懂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