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责自负】
那个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战无不胜的战神将军死了,在被我拒婚的第七日。
他的副将求见我,给了我一个盒子说是他留给我的遗物,在他去世后的第三日。
我被百姓指责谩骂追赶失足落入湖水,在看完那盒子后的第一日。
所以重来一次,我要看看那个人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一年来,苏念安的名字可谓人尽皆知,数十场战役无一败绩,被百姓拥戴,被皇上册封一品骁勇将军,赐府邸,赏良田,予金银珠宝无数。
一月前他带着近百箱聘礼声势浩荡引满城围观,直接上谢府求娶我,仅是当朝四品知府的父亲看着满府的士兵和聘礼吓的不敢当面表态,搪塞的说要问问女儿意见。
我知晓事情始末后直接命人把聘礼悉数退回,并手书一封信给他,信上仅八个字“属意于人,愿勿扰吾”。
我有竹马是隔壁侯府嫡子赵齐,从小一起玩到大,虽两家并未下聘,但都说是等我及笄。
在他去世后的第三日,他副将李毅上门求见,我本是不想见的。
在我眼里苏念安是突然上门强娶的人,我与他素不相识。奈何副将在前厅直接跪地不起。我勉为其难地去了前厅。
只见他递给我一个盒子后说:“将军让我必须亲自交到你手上。”后直接生气的走掉。
回屋我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有他所有的地契、田契、钱庄的凭单和一个刻着“安然”二字的玉佩。
次日我坐着马车拿着盒子带着丫鬟小翠去了将军府想要归还,没想到府门口已经第四日了还是被自发前来吊唁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我告诉小翠走后门,叩门说明了来意,是李毅来接我进府。
先祭拜了苏念安后跟李毅来到了书房门口,我对他说:“我还了这个盒子就走,不用进去了。”
李毅很是气愤的说:“为什么要还回来,聘礼也是,盒子也是,你不还回来不写那封信将军就不会去战场前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也就不会为救百姓舍弃了自己的生命。”
我听后呆愣在了原地。李毅推开了书房门说:“将军喜欢了你很多年,你进去就能找到答案。”
我迈进去了他的书房,书房很大,整面墙上都是画我的画。有大概是5岁左右的我,有好像是10岁左右的我,还有一堆14岁的我。几十张各种样子的我。
书桌上、地面上有数不清的他写的字。而且每张纸只有二个字“谢然”我的名字。一打打堆的满地都是。
旁边衣架上挂着给我的喜服和凤冠。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首饰箱。
这桩桩件件另我疑惑不解,又莫名觉得悲伤。
我又忍不住生气,他既然真心爱我,为何不说?为何直接上门求娶,我又怎会安心嫁他?
如此这般,是让我内疚自责一辈子吗?
做梦吧!
我仓皇的逃出书房的门,把盒子直接给李毅,李毅并未伸手接过。
我直接扔到他手上说:“给我就是我的了,那就按我说的办。你把他所有地契田契变卖加上府里的金银珠宝全部按功绩和辛劳分给跟他的所有士兵和府里的人。玉佩直接跟他一起下葬。”
如此苏念安短暂而又辉煌的人生,在这世间彻底没了痕迹。
出了府门才发现走错了门,迷迷糊糊的走的正门,百姓看到我,一下团团把我围住,各种声音冲刺耳里。
“她就是知府千金,就是她害的将军。”
“将军那么好的人,上门求娶她还拒婚。”
“她以为她是谁?怎么还有脸来祭拜?”……
小翠拼命护着我挤出了人群,说:“小姐你赶快走我替你挡着他们。”
谁知道越来越多的人在后面追赶着我,推拒间我失足掉进了湖中。
再醒来我回到了一月前,也就是苏念安直接上门求娶我后,父亲进屋询问我意见。竹马也来看我。
竹马听说后让我立马回绝,说:“实在不行让他父母也来下聘。”
上一次我确实直接退回聘礼,写信回绝了。而这一次我想起了那无数幅字画和那刻着安然二字的玉佩。
重来一次,我想问问他为什么非要娶我?为什么非我不可?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怎么会死?
竹马生气的走了,父亲也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也走了。
让小翠给我换了套衣服,坐上马车直接去了将军府。
守卫看到是我并没有阻拦,我直接走到了书房门口,被守在门口的李毅拦住了。
“谢小姐,没有将军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踏进书房半步。”
“我找将军。”
“那请到前厅等候,我通报一下将军。”
叫来仆人引领我去了前厅,刚送上茶水和点心苏将军就到了。
他直接坐在我对面。没去坐主人位。
面色冷淡疏离,像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活着的他。不免开始打量,可能是长年带兵打仗他跟我身边见过的人都不一样。身材魁梧健壮高大,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脸上很英气。给人不怒自威感觉。
我看着他直接了当的说:“我父亲跟我说你直接上门下了聘礼,为什么想娶我?”
他说:“想娶就娶了,不需要理由。”
这让我怎么接着问?我心想,如果不是上辈子看到他的那些深情我真觉得他是在逗我玩,都想直接掉头走掉。
“你父母怎么没拦着你点?”
“我早就没有父母,是个孤儿。”
觉得歉意就没往下接着问,在想随便扯个理由就离开。
这时李毅上前来说:“将军,饭已备好。”
“那边吃边说吧。”说这话的苏将军都未曾抬眼看我。
而我确实还有没问完的话,也就没推脱带着小翠跟着他去了饭厅。
他家厨子手艺不错做的都是我爱吃的。吃的差不多我接着问:“那你不问问我的意见就直接下聘礼吗?就不怕我不同意?”
“你会拒绝吗?”
“你允许我拒绝吗?”我说。
苏将军低声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的。”
我是可以,上辈子我也这么做了,但是苏念安你会怎么样?
结果很显然,你会死。
我不忍心看你死。
我又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他刚要说话,李毅匆忙的进来说:“将军,圣旨到。”
苏念安和我立马去前厅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景国因新皇宇文昊即位,废弃了互不侵犯的盟约,兴兵十万进犯我国南方边陲顺城,致使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现派骁勇将军亲帅十万大军前去支援保一方百姓安宁。钦此。”
“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监宣旨后就离开了。
我被小翠扶起身,心想这就是让苏念安丧命的战场。
我下意识抓紧苏将军的手慌张的说:“不,不能去!你不能去!”
苏念安疑惑的看着我,我才发觉他自己不知道去的后果,换了句问:“你不去行不行?或者请旨换个人去可否?”
苏念安躲开我的手后退一步说:“这是圣旨我不会抗旨我必须去。”
说完我也觉得不妥,一时情急这是圣旨不是说不去就不去,说换人就换人的。
“但是苏念安你躲开我的反应确定是自己真心想要娶我吗?是真的想要跟我共度余生吗?”
“见谅。”他道。
“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实在有些无奈了。你堂堂战神是怎么指挥作战的,靠手势吗?就算可以那怎么鼓舞士气的呢?不靠说话靠唱歌吗?
“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对我并不感兴趣。”
苏将军脸色苍白,手握成拳说:“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从没离你那么近,一时不太适应。”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我不知道如何接。我非常好奇又问了一遍:“我们以前见过嘛?”
“见过.”
“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就沉默不语了。
直到我被李毅送出府也没得到答案。
刚到谢府门口就看到了在等我的竹马,他焦急的问:“你去将军府退亲了吗?”
“我是去将军府了但不是去退亲的,我去是问他为什么要上门提亲。”
竹马说:“你难道还想同意吗?你明知道我们两家就等你及笄,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如果你再犹豫不决我父母那边我也拖不了太久。”
“什么意思?”我问。
“皇上与我父亲都有意让我娶婉儿公主,皇后舍不得女儿想多留些时日,而我一直也找借口拖着等你及笄。苏将军上门提亲的事整个都城都知道,我父亲还因为你都要马上结婚了再催促我呢!”
原来不是在等我及笄是侯爷根本没想让他嫡子娶我。只是没商量好日子而已。
我看着竹马平静的说:“我已经准备答应苏将军了。你不用再推脱你父亲了。”
竹马生气的抓住我的胳膊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不如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你真的心悦他吗?是因为他是人人敬仰的战神?是圣上亲封的一品将军?”
“以后谁说的准呢?”我甩开了他的手进了知府大门。
我跟父亲说我同意了这桩婚事。让他回复将军府。还跟父亲说了皇上的圣旨以及我要跟苏将军一起出征。这样才能更好的培养感情。父亲扭不过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将军府收到我同意婚事的时候暗卫正在跟苏念安跟前汇报在知府大门口发生的事情。
“李毅,尽快促成侯府与公主的婚事。最好尽快让全都城人都知道。”
“是,将军。”李毅心想将军只有在谢小姐跟前才是个胆小没有智慧不会说话的笨蛋。简直判若两人。
李毅刚走出两步紧接着又回来说:“那谢小姐要跟着去打仗,怎么办?”
“让她跟着吧,我还保护不了她?再说把她放这边和她竹马在一起我也不放心。怕他再纠缠她。”
翌日,苏将军亲自来知府门口接我,亲自把我扶上马车,自己翻身上马一起出发了。
李毅带着大部队日夜急行三日前就到了顺城,与原守卫军汇合。我和苏念安是五日后到达的。
苏将军把骨头快散架的我安排在一处厢房后派了亲随守卫直接跟李毅汇合。
顺城都尉蒋寒在苏将军来之前已经抵抗了一次景国先锋部队的攻城,伤亡惨重,如果皇上再不派人来恐怕三天前就已经失守。
景国先锋部队的进攻是为了摸一摸顺城战备情况,因为蒋寒的抵死对抗,再加上皇上派苏将军前来支援的战报,景国这几天按兵不动,在等后面大军汇合重新攻城。
这也给苏念安重新整备军队,加固城墙,因地制宜制定作战计划留出了时间。
这些是今天根本见不到苏念安的我听府里丫鬟和守卫说的。
第二日寅时我就被进攻的号角吵醒,于是我只能待在屋里坐立不安的等到了子时。我不知道那件事什么时候发生所以心一直悬着。饭也只吃了一两口。
苏念安回府看我屋子灯还亮着,知道我在等他,敲门却并未开门,而是立在门外跟我说:“景国组织了二次大规模进攻都未得逞,安心睡觉便是。”未等我说话就直接离开了。
离开后一会丫鬟敲门进屋放下一碗藕粉说:“将军知晓你整日吃的少,特派奴婢给你碗一养胃的藕粉,叮嘱我看小姐喝完才准离开。”
次日清晨同样被惊醒,心想这景国就不想让人睡觉。
三次均败北似乎激怒了景国,未时不到我听到了快而急的战鼓声声不停。我紧张的跑出去闯入了苏念安、李毅、蒋寒等将领们商讨对策的议事厅。
原来景国抓了大批伤残的士兵还有周边百姓在城前,叫嚣着用苏念安交换他们,如果申时前苏念安不来,每隔半个时辰就杀一个,杀光为止。
景国的卑鄙行径另所有士兵不齿,但又没有其他办法破局。于是苏念安决定亲自去换。我忽然想到这应该就是他死的地方,为救百姓为救士兵甘愿只身赴死。
我急忙上前拉住他说:“不,你不能去。”
李毅、蒋寒以及议事厅的所有人依次跪地,说了同一句话:“属下甘愿替将军赴死。”
苏念安命人把我拉出了议事厅,我哭着挣脱让他们放开,拼尽力气把住了门框对苏念安喊:“苏念安,你不准死,你记住,如果你死了,我恨你一辈子,我会立马嫁他人。”
我被他的亲卫们软禁了。我冲他们喊:“你们在这看着我做什么,有本事去保护他啊?他都要去送死了。”我哭着喊着,生气的砸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等我累的安静下来的时候听到门外很轻的声音:“我们也想去保护将军,但是将军说保护好你他才能平安回来。”
我哭的累的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飞奔到苏念安房间,打开门的刹那我就闻到了很浓的血腥气味。
我以为他死了,他又死了这场战役里。我抓着大夫的手臂直接跪地求他:“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李毅把我扶起来道:“将军没死,就是伤的很重,大夫已经处理过了。”
我愣愣的看向大夫,大夫立马说:“对对对,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就是需要些时日恢复,伤不及性命。”
走到床边,看到苏念安身上好多地方都裹着厚厚的绢棉,但呼吸却是平稳的,好像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睡着了。
小静扶着我退到外屋桌子旁坐下,李毅坐下给我倒了杯茶说:“除非有人顶替否则将军也实在找不到能全身而退的办法,但我知道将军是绝不可能让别人为他而死的。所以将军只找到了一个两害取其轻的办法。将军走出城门立于景国将军面前,说因怕其反悔,等看到百姓及受伤的士兵进城门再跟他们回去,进城门就意味着所有弓箭手万剑齐发,本来倚将军功夫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不能受这么重的伤,没想到对方将军竟然藏了个小孩子当人质,将军又拼死回去救小孩导致被对方一剑刺在了胸膛上。幸亏将军常年带着的玉佩,挡住了剑的力道和伤害,所以才能保住性命被救回来。”
李毅拿出了那个已经碎了两半的刻着安然的玉佩放到了桌上。
我把还有血迹的碎了的玉佩拿在手里不管不顾的放到了心口。问李毅:“这块玉佩他带了多久你知道吗?”
“知道,玉佩是她母亲留给他的,字却是五年前他自己刻上去的,之后就从未摘下”
“字是五年前?为什么记得这般清楚?”
“因为我就是十五岁开始跟着他到现在的。”李毅答。
“能讲讲吗?反正我回去也睡不着,我想听听他以前的事。”我说。
李毅回忆道“我四年前进京参加科考,家里穷,路途远,怕路上有什么意外所以比一般考生到的早,到驿站除了付房钱银子不敢乱花,生怕住不到科考那日,衣服也是补了又补不敢买新的,经常被富家子弟的考生嘲讽欺负,先前我还跟他们理论理论,后来总被欺负的我连理论都闲多余了都是默默地忍受。终于挨到科考前一日,一个富家子弟非说丢了钱一口咬定是我偷的,我根本没偷,气不过跟其理论,同是参加科考的苏念安站出来证明了我没有偷窃。可是富家子弟就是不听找很多人把我们打了一顿。幸好被一个路过驿站的小姐制止了,还帮我们赔了钱才了事。第二日参加完科考的苏念安对我说,科举不能保护我们不受欺负,也不能保护我们想保护之人,他说他要参军。要让自己变强要保护别人。我当时也不知道科举能有什么结果但我觉得他说的对。于是我们就一起参军。那时他白天训练晚上借着月光刻字。看到玉佩上的然字我当时还问他说是要保佑自己安然无恙吗?他说不是,这个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的名字。后来辗转得知科考我确实没中,他却是榜眼。我后来还问他后悔参军不?他斩钉截铁地说从未。这五年来他从一个小兵到无往不利的大将军,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千百倍努力和坚持。”
我回到房间躺到床上努力想,如果这个“然”字真是我的名字,四年前我应该十岁左右,那我们应该见过。努力回忆过往。
我出生父亲就是县丞,后来一步步到通判到现在的知府,从小我就看父亲为民做主,耳濡目染总愿意管些不平事。印象中我确实管过几次打架事情。但时间久远我又小实在记不太清楚。
翌日早上我终于没有被吵醒。起床我就去看了苏念安。睁眼睛了但是很虚弱,我坐在床边对他说:“幸亏你活着回来了,否则…….”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我发觉我们之间似乎从他活着回来后开始变得更亲近了。
这几日景国没有再攻城,大军也退回了他们国家,苏念安在床上安心的养病。
圣旨却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骁勇将军平战乱,救民于水火,再添一功。所有参与将士均得嘉奖。尽快重建顺城防线,早日班师回朝。钦此。”
原来景国新皇宇文昊上书陛下,休战并想要两国和亲,重定互不侵犯盟约。
我看向苏念安说“和亲?适龄的公主只有婉儿,可是她不是已经定了侯府嫡子吗?”前几天父亲家书中提到过。
这时李毅迈进屋道:“将军暗卫来报,本来婉儿公主与侯府嫡子的婚事大街小巷都知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被传为佳话,一时侯府嫡子出门风光无两,八字都批完了,就差下聘了,前几日忽然被皇上一纸婚书,将婉儿公主嫁与景国宇文昊。不日就要启程。侯府嫡子近日连屋都不敢出了。侯爷还因此事特意上门拜访谢知府,想要替儿子求娶。被谢知府一口回绝说谢然早就已经答应将军了。”
我很庆幸,在别人那我是那退而求其次,在苏念安这我是此生唯一,一生所求。这次不算太晚。
回京,我因苏念安的身体状况让他陪我做马车,不许他骑马。路途遥遥马车上无聊我又想起了之前没得到回答的问题,这次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我看着他眼睛问:“我们见过吗?第一次见什么时候在哪?必须回答否则再也不理你。”
苏念安陷入了回忆里道:“第一次见面大约我九岁你五岁的时候,我从小没见过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帮别人缝补做零活养活我还供我读书,日子过的清苦但却很幸福,可我九岁那年母亲生病了,本以为是小病挺挺就好,没想到后来却要了她的命。我们最后积蓄都给母亲买药看病,也没有亲戚帮忙,连给母亲下葬的钱都没有,一个九岁的孩子没有办法只能流着泪跪在大街上卖身葬母。身边围了很多人,却没有一个肯给我钱买我回去。估计看我实在太小了。什么活都不会干。这时来了一个一手牵着母亲的手,一手拿着新买的肉包子的小女孩来到了我面前。只见她拉了拉母亲的手说,母亲小哥哥跪在这干什么呢?母亲蹲下来跟她说小哥哥没钱给他母亲下葬,在卖身。随即给了些碎银拉着小姑娘的手就要走,小姑娘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小哥哥面前,又拉了母亲的手说我们帮帮他吧,你看看这么冷的天小哥哥跪在地下这么久怕是会冻坏的。母亲拿她没办法,把身上带的所有的银钱都给了小男孩。正准备抱小姑娘走,小姑娘甩开母亲的怀抱,跑过来抱住小哥哥边说边拍,“不疼不疼。抱抱就不疼了。”并把手上新买的大包子给了小哥哥牵着妈妈的手就离开了。小男孩辗转打听到小姑娘是谢县丞的女儿谢然,默默的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发誓长大一定报答她。”
我接着问:“那小男孩是如何长大的?”
他答:“从小母亲总是对我说要读书,长大考举人不仅能光宗耀祖还能养活自己和家人,所以那时候什么能挣到钱我就做什么不怕苦不怕累。后来十四岁参加科举,在考生驿站里因有个考生被诬陷偷钱,我出来做证,我们被一群人殴打,我永远记得我抱头忍着无数拳脚疼痛的时候,一个十岁左右小姑娘出现制止了他们,为了着急解决问题,还垫付了那些根本没偷的钱,紧接着跳上马车扬长而去。我看着一个挂着谢府牌子的马车越走越远,我还都没来得及道谢。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就在想,原来母亲错了,读书学道理讲事实都没有用,得自己强大不被别人轻易打倒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我就去参军,发誓再也不让自己被任何人打倒。”
这是苏念安这段时间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尽管我那时很小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甚至忘记了大半,但现在却很感谢当时的自己。
回京苏念安直接把我送回谢府就进宫面圣了。
皇上听完苏念安的奏报,龙颜大悦,说要重重赏。苏念安谢绝了赏赐只求了一道赐婚圣旨。
圣旨到谢府的时候我还在补觉。立马收拾妥帖跟父亲母亲前厅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谢府嫡女谢然,品行端庄,恭谨端敏,聪慧灵秀,温婉有礼,甚得朕和皇后心,着即晋封安平郡主,赏锦缎千匹,黄金百两。钦此。”
我和父亲刚要起身谢恩,被宣旨公公制止了。只看他又打开了一个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特赐婚安平公主谢然于骁勇将军苏念安,以结秦晋之好,共谱百年之庆。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择良辰完婚。钦此。”
谢恩后父亲带我去了书房道:你这刚回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圣旨就到了,这回就算你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了。”
“父亲女儿愿意。”我与父亲讲述了小时候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父亲连连说比那个侯府赵齐强多了。
同一日册封郡主又被赐婚,午后赵齐上门,直接把着我肩膀怒吼:“你终究还是答应了他,为什么?”
“为什么?为你侯府从开始根本没把我们谢家放在眼里,认为我们谢家只是知府配不上你们侯府,认为我也配不上你;为你根本也没想过要娶我,只是因为苏念安提亲你才说是在等我及笄,你不是在等我是皇后舍不得婉儿公主迟迟不同意侯府求娶。后来你与婉儿公主定亲,高兴许久的人不是你?你和你们侯府在得知求娶公主无望退而求其次的来我家提亲,你当我是什么?当谢府是什么?”
只见赵齐的手从我手臂缓缓滑落后流下了泪转身走出了谢府。
礼部把婚礼日期定于我及笄后一日也就是一月后的七月十七日。
因为日期实在匆忙,近几日我都在备嫁,昨夜刺绣完已经很晚了,早上小翠叫我起床告知将军府马车已经等候多时。我立马梳妆。
到将军府已快到中午。李毅带我进府引我入书房说:“将军在前厅议事,吩咐我带你在书房等候一会议事完一起吃午饭,下午约了裁缝来给你试婚服。”
我推开了书房的门,和上一世一样的是满屋墙壁上我的画,五岁的初见,十岁的再见,十四岁的最多。不同的是桌面很整洁,没有满地满桌子谢然的名字。我想那些字应该是被我拒婚后每时每刻求而不得的落笔。
李毅送茶水和糕点进来的时候看我满眼是泪愣住了,说:“这就被感动了?将军为你做得远比这些多多了。”
他不知道我不是感动的落泪是心疼的落泪。我收起泪水问李毅:“能跟我说说他做了什么还有你们在军队里的事好吗?”
李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好,刚开始我们到军营的时候都是一副书生的模样,总被老兵欺负说我们都弱不经风,也想上战场简直就是直接去送死,赶快回家得了。苏念安不像我还反驳他们大字不识只有蛮力什么的,他总是安静认真的白天训练,晚上熬夜看兵法,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训练,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吃完在训练,别人举一块大石他挑一担巨石。不到半年军营里已经没有人能打过他了。在一次由于将领指挥预判失误我们先锋部队被困,是苏念安带着先锋军殊死拼杀,用了三日冲出了包围。活下来的只服他也只跟着他。从士兵到校尉到将军他只用了三年。百场战役他永远冲在最前方。身上大小伤无数最严重的是一次被偷袭差点没命。那之后他就开始培养暗卫,我以为他终于开窍知道要保护保护自己了,没想到数十名暗卫一年前跟着他回京全都派到你身边,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你的存在,我还问过他“你又不上战场在京城需要什么保护?”他说:“你总爱打抱不平,明里肯定不会暗地里哪说的准。”每次我们只要回京他都会远远的看你一眼,暗卫每次跟他汇报你今天行程时候都在问他是否能跟他一起回战场,抱怨现在一身本领却只能偷窥。苏念安却说:“她最重要!你们保护她就是在保护我。她因为有你们的保护我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去战场。”
李毅的话被门外小翠的一声将军止住了,苏念安走到我跟前说:“见谅,是不是等很久了?饿了吗?”
我看着他一直看着他迟迟没说话。因为我还在李毅的话里还没出来。
苏念安伸手在我眼前一晃说:“饿傻了?”
“才没有,走去吃饭。”
桌子上的饭菜与虽与上次不同但也都是我爱吃的,最主要做的还好吃。
饭后裁缝到了,刚开始我还惊讶怎么是我一直用的女裁缝后来一想到数十名的暗卫一年来的跟随,苏念安知道我任何事我都觉得没有什么奇怪的。
我和小翠去偏厅试婚服,婚服其实早就做好了,在他上门求娶的时候,只是尺寸是参考原来我留在裁缝店的,又过了这一个多月不知道变没变。
小翠还念叨说我最近这一个月都折腾的瘦了,我安慰她说:“瘦了比胖了好,能穿进去不用大改。”
穿完裁缝记好尺寸我们一起去了前厅。
苏念安问裁缝:“因为婚期比较紧,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弄完。”
裁缝道:“放心将军,郡主这个好改,就是腰瘦一瘦,上身再放一放。后日就能送来。”
裁缝说完我红了脸。苏念安也赶紧叫李毅去送送裁缝。把小翠也赶到了门外。
我羞赧的看着他说:“你怎么直接赶人?”
“谁?小翠吗?没有啊,我只是让她在门外守着顺便可以让李毅也知道别进来。”苏念安道。
我心想这还不如不问。估计他是有话说才把人支开的,可我等了好长时间茶水都喝干了也没等到一句话。
生气的说:“你没有话要说吗?”
“没有,就是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想单独跟你待一会。”
我无语的说:“那还不是婚礼日期太近了什么都没准备,我就忙着那些了,对了日期是礼部定的?还是你定的?”
“我!”苏念安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被气笑了:“你为什么选这个日期?不觉得太赶了吗?”
“礼部给了三个日期,就这个最近,其余都半年一年后了。你要准备什么?什么也不需要你准备,你需要什么就叫人来找李毅,他自会弄好给你送去。”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将军,我实在也没办法说是贴身的小衣和里衣什么的,只得回复一句:“好.”就想要起身回府。
“对了等等,最近赶上军队换防和配合礼部婚礼,才写完给你。见谅!”
我好奇的接过,拿在手里打开一看,原来是婚书。我自己都忙乎忘了,他比我还忙却还是亲自写的。因为看了太多遍他的字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带着小翠回谢府,在马车上就忍不住打开婚书看。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苏念安、谢然】
我把婚书放在胸口处,心跳得列害。
马车路过侯府的时候看里面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小翠打听了一下跟着我后面进了谢府。
小翠说:“侯府嫡子赵齐,定亲了,是苏州首富之女。据说女子长相一般但陪嫁却很多很多。”
我想估计以侯府现在的名声官家女也都不敢嫁进侯府了,远地富商倒是不错选择。自古官商一家吗!对小翠说:“好了,已无关系了,我们还是赶紧准备自己的事吧。”
又过了几日,将军府又送了几匹布过来。小翠给我的时候我还在想送布干什么呢?打开一看是上好的贡锦。软绵丝滑。适合做里衣。正好上次裁缝给我量衣的时候我问了苏念安的尺寸。帮他也做了二身叫小翠送去了将军府。
小翠回来跟我念叨起将军忽然送布的原因。那天我们离开后,将军立马叫来李毅问:“我不是叫你都把大婚该准备的东西全都备好送去谢府吗?为什么谢然还要忙着准备东西?是不是你落什么了?”李毅一脸懵的说:“没有啊我全都准备好送去了啊。”苏念安立马说:那还不找个人问问去。”
将军府是没有丫鬟的,府里的女人都是军队士兵的遗孀或者母亲,而且都在后院帮忙前院没有。李毅又去不了后院只得回家问母亲。在得知是什么的时候只敢小声在苏念安耳边说,这才有忽然送几匹布来了谢府。
一月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到了七月十七日。
大婚当日,晴空万里,锣鼓喧天,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花,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盛大的婚礼。
苏念安气宇轩昂的骑在马上,今日喜服和他脸上的笑容与平日一点都不一样。少了威严多了高兴。
母亲来为我添妆:“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我抱着母亲流泪。
小翠说:小姐再不画好,误了时辰可不好。”母亲赶紧擦了自己的泪和我的泪跟小翠说:“快再弄弄,别误了吉时。”
小翠替我梳妆完:“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新娘子。”
苏念安抱我上轿,拜完天地我被送入洞房。坐在满是大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床上是又硌又饿又累。
不一会我的盖头被挑起,我笑着抬眼看他,他也看向我忍不住赞叹道:“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拿起交杯酒递给我,一饮而尽说:“我让小翠给你拿吃的进来,收拾一下床铺,吃完困了你就先睡,我应酬完再叫你。”
我真的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战鼓声声震天响,李毅、蒋寒等各将领都跪在苏念安跟前争抢着说:“属下甘愿为将军赴死。”
苏念安大声的训斥着:“你们都给我起来,你们可以战死沙场,可以为保天下太平保黎民百姓去死,因为你们是一国之将。但唯独不能为任何一个人去死,谁都不值得。除李毅外都退下吧。”
对李毅说:“你们都有亲人兄弟等你们归家,而我一个人并无谁挂念。”
只见他摘下了胸前的玉佩放进盒子里对李毅说:“如果我死了,你一定把这个盒子亲手交到她手上。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了。让暗卫誓死保护。”
没了玉佩的他为救孩子因那一剑死在了顺城,我从将军府出来掉进湖里,是被暗卫救起并保护我回了家。渐渐的我忘记了他仿佛这个人从始至终不存在一样。
我及笄那日侯府嫡子娶了婉儿公主,在皇宫举办的婚宴,大肆庆贺。只有我未参加。
景国宇文昊联姻不成恼羞成怒派大军进犯我国,攻入京城的时候皇上和亲眷早早转移到他地。
敌军冲进我家一剑刺死我父亲母亲后冲我而来,数十名暗卫忽然出现,最终因寡不敌众全部惨死。
士兵把刀插进我胸膛的时候我流泪了,为那个为我而死的战神,为那个死了都在保护我的他。
我是被摇醒的,苏念安说我应该是做梦了,一直哭一直哭,他喊了好一会才把我弄醒。
我拉住他的手臂,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说:“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心悦你。”
苏念安激动地说“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既然你醒了就做点该做的事情吧……”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愿你我今生安然无恙共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