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话说︱人随潮流草随风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从来,墙头草都是人们有意无意讥讽的对象。它因见风使舵而摇摆不定,成为没有立场,没有主见的代称。人们甚至用“有奶便是娘”这样的话,来表达对墙头草这一类人的不屑。


其实不仅是墙头草,野地里的草,几乎都是风吹两边倒。皖北人,对“风吹草动”少有那么多的联想。他们反而觉得,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们常说,人随潮流草随风——在皖北人看来,草就该是随着风的。


这话,后半截说的是草;前半截,说的就是人了。


有的人,天生一副倔脾气,过于自我。对很多事物或者社会现象,这看不上,那看不惯。一天到晚,不是“成何体统”的呵斥,就是“成什么样子”的责难。总之,人家都入不了他的法眼,或者他看谁都不顺眼。这样的人,总把规矩放在嘴边,见不得任何越轨的人和事;一见,就气呼呼地感叹“世风日下”。其实那都是啥规矩呢?不外乎老掉牙的老规矩,老道理。在很多场合中,他都是不得人喜欢的那个人。很多人提起他来,都是撇嘴以对。


对这样的人,皖北人总是劝他:人随潮流草随风啊。草不跟风较劲,人又何必跟潮流较劲?


也有的愣头青,凡事由着自己个的性子来。认准了一个理,就一条道走到黑,不知拐弯抹角,不识人情世故。也可能,他的所谓理是对的,但太直,在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中,却不见得行得通。等到他左冲右突,碰出来一头的青疙瘩,长辈啊,朋友啊,都免不了规劝他:人随潮流草随风,风就这样;一闷头认直理认死理,就等于跟自己过不去,不值当的。


皖北人看来,所谓潮流,是大流,也是主流;是趋势,也是未来。社会中的人,言行举止,既要随流,也要如流,但不能反其道而行,更不能逆潮流而动。他们讲究的,是跟潮流融为一体,而不是格格不入。这样,才能在社会的变迁与演进中,踩得准发展的鼓点,跟得上时代的步伐。


人随潮流草随风。有时候,它是长辈强脾气晚辈的提醒;有时候,它又是晚辈对死脑筋老辈的劝慰。言语中,有少许的批评意味,但话里话外,浸透着的却是湿漉漉的殷殷挂怀。这话一说出来,一下子就拉近了说的人与听的人之间的情感距离。尤其是碰了壁,受了屈的人,似乎突然间茅塞顿开,从牛角尖里看到了一线光亮。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这就是潮流。由草及人,以草比人。皖北人憨厚朴实,但并不木讷。人随潮流草随风。这该是他们祖辈总结出来的生活哲学,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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