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翠花吵吵嚷嚷的飞奔进寻燕的卧房,寻燕漂亮的眉头一皱,起床气“嗖”一声就冒了起来。
“跪下!好大的胆子敢随意进来,这诺大的王府就没人管得着你了是吗!自己去领罚吧,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
说完寻燕闭上眼,继续睡大觉。
王府里有个暴脾气的王妃,这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情。传言说有丫鬟给王妃梳头时不小心扯下来一根头发,王妃当时就像发疯一样杖毙了那个可怜的小丫鬟。
翠花本想借着王爷回来这事在王妃面前混个脸熟,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出来。叹了口气,抖抖肩膀无奈的去领罚了。
王府的人都知道,自家王妃只是嘴皮子快点,心地可善良着。别家都是普通人家塞了钱才能进皇亲贵胄家里做个丫鬟仆人,只有这王府家的丫鬟仆人是王妃亲自去外面“捡来的”。
那些个什么卖身葬父的、卖身救母的、无良可归的、职业流浪汉等等,都被王妃“捡”回家当了体面丫鬟小厮。
寻燕正砸吧着嘴,想着晚上吃什么,一阵吵闹声吹走了她好不容易维护好的心情。
“欢迎王爷回府!欢迎欢迎!”
寻燕把头埋进枕头里,可嘈杂声还是止不住的往耳朵里灌。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寻燕起身气冲冲的跑到门外:“烦死了!烦死了!谁再吵,都把头砍了!”。
“王妃好大的脾气,你是要砍谁的头啊?”
云笙慢悠悠的说出略带威胁的话,眼睛却一直温柔的盯着身后豪华的马车。
寻燕看到云笙穿着华贵的铠甲,轻巧的跳下马走到马车旁边伸出手。只见马车的帘子轻轻被推开,露出一只白玉般的手。
云笙用力一拉,一个秀丽的美人就踉跄的坐到了云笙的臂膀上。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谁看了这个场面不为之动容。
对了,寻燕就不会,因为她的心已经死在了半年前。
寻燕是京城最大商贾的女儿,家产遍布全国各地,哪怕是战场边铸造兵器的铺子也有寻家的一份。
所以早在云笙半年前与这位美人相遇相识相爱的时候寻燕就知道了。
寻燕想过直接跑去战场问问云笙“你不是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你不是说过你和外面的狗男人不一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吗。你不是说过,如果背叛我自剜双眼吗?”
但看了看家人眼泪婆娑,年长的父亲双手颤抖抱着自己的模样,寻燕想着,算了吧。
寻燕也想过会不会是误会,说不定两个人只是朋友。这个自我安慰维持了一周,因为第二周就有飞鸽传书说王爷与那狐狸精待在酒馆里三天三夜没出门。
战况那么激烈,三天三夜没出门,真够恩爱的。
寻燕觉得胸口特疼,就像是有无数根银针无时无刻不在让她疼,让她苦。
那段日子寻燕夜以泪洗面,因为白天还要维持好自己的人设。晚上哭到作呕,哭到神智不清,直到哭昏过去。
寻燕不明白,自己和云笙也算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他怎么这么容易就变心了呢。
当年寻家在王府旁买了坐宅子,寻家嫡女寻燕和三皇子又同年同月同日生,皇宫里的道士就说:“寻家女儿是皇子的福报啊,有她在可保皇子一生无忧。”
起初寻燕爹还担心寻燕不喜欢皇子,愁的焦头烂额,毕竟这指腹为婚的可是皇上啊。好在寻燕和三皇子比较配合,两人也算两情相悦,一到适婚年龄就拜了堂成了亲。
这三皇子果然顺风顺水,和寻燕婚后生活也算圆满,是个幸福的消散王爷。
可偏偏一年前边疆出了战乱,不知谁在皇帝耳边嚼舌根,三皇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送去了现场。
寻燕想了想,可能是三皇子过去过的太顺风顺水了,所以遇见美人生了变故才变了心。
寻燕从没想过她会为一个人这么疼,寻燕怕疼,平日里磕到手指都要一个人委屈好久。所以寻燕决定放过自己,半年前豪掷千金把宫里的道士给请了出来。
道士见了寻燕,叹了一口气:“王爷是爱你的,只是他没发现自己爱的这样深,深到自己都不曾发觉。你真的不愿等他回头吗?”
寻燕思考了片刻,摇摇头坚定的说道:“他背叛我一次,就会背叛我千百次。这次是江南美人,下次说不准是大漠公主。心太疼了,我虽现在站在你的面前,可我的心已经衰败了。我从没吃过苦受过累或被人欺辱过,可王爷负了我。”
道士偷偷抹了把泪,他是自私的,不想皇子损了这么一个好妻子。这王府里里外外平日都是王妃亲自打理,与高官富商的关系也都是王妃在疏通……寻燕这个王妃当的,除了坊间传闻不太好,可以说是非常称职。
寻燕看道士不说话,就直说:“您当年说我与云笙有三段姻缘,我不愿了。今日我把心赠予你,你且断了我和她的姻缘吧。被负的感觉太痛,往后轮回我都不要这颗心了。”
道士心知,一颗真心可以助早日得道。什么恩情与怜悯全都抛之脑后,当即施法抽走了寻燕的真心。
那之后,寻燕便成了无心之人。
寻燕昏迷了三天以后感觉一切良好,那道士不愿做伤天害理之事,因此只拿走了寻燕的“爱情”,此后王府多了一个无心无爱的暴脾气王妃。
寻燕看着眼神还在拉丝的两个人,面目表情的说道:“夫君给我从边关带回来的礼物是这位美貌的……丫鬟吗?”
云笙听见这句话不禁皱起眉头,不悦的说道:“不许对赵姑娘无力,你就是平日里太放肆了。”
寻燕感觉自己的胸口空荡荡的,不愿多说,转身回了房间。
寻燕坐在床上,眼睛干巴巴的,心果然不会疼了。寻燕看着梳妆台上的一只梅花簪,那是云笙儿时亲自为自己雕刻的,该说什么这是定情信物。
寻燕一个月没有出房门,也没人来找她,人人都躲着她一样。她睁眼吃饭闭眼睡觉,那道士说人没了心之后就会特别嗜睡。寻燕心想这老道士说的还真对。
有天寻燕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敲门,来人竟是那日的美人赵青青。据说王爷十里红妆迎娶赵青入门,绕过妾室直接请皇上奉为平妻。
也没有人叫寻燕,谁都知道寻王府的王妃脾气不好,怕撞枪口上。好在王爷也没吩咐人去告诉王爷一声。
其实赵青青本不用来的,即是平妻又怎需要给寻燕请安呢。
寻燕暂将赵青青等在门外,自己寻了个丫鬟了解了一下由来,这才将赵青青请了进来。
赵青青本以为寻燕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寻燕不仅好吃好喝的招待自己,还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但寻燕的第一句话就让赵青青大跌眼镜
“你是被强迫来王府的吗?”
赵青青感觉脸上微烫,羞涩的摇了摇头。
寻燕喝了口茶,悠闲地说道:“你不必在意我,过些日子我便与王爷和离。”
赵青青刚想出言辩解,就听门被踹开,云笙气冲冲的走进来。红着眼睛,狠狠的攥住寻燕的手腕,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可由不得你!”
寻燕笑了笑把手挣脱出来,心疼的看着自己手腕的红印子。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猜当今国库充盈,都是谁纳的税。你猜当今皇上最不想得罪的人是谁。”
云笙感觉自己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向来都低估了寻家人的实力。当他在门外听到寻燕想要和离的时候,理智瞬间抛到脑后,只想去质问她是不是……是不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喜欢上了别人。
赵青青看到两人僵持在原地,尴尬的想要逃离现场。寻燕拦住她说:“你且随我来”,说着就绕过云笙走出了房门。赵青青看了看寻燕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王爷,还是追了出去。
寻燕将赵青青带到库房,指着满满十个柜子的账本说,“日后王府的账目由你来打理”。又带着赵青青去找了李管家,“日后府里的仆役都有找夫人管,但不许破了我定下的老规矩,即穷苦人家优先。”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李管家和赵青青面面相觑。
等赵青青晚上精疲力尽的回屋,她的心中满满都是对寻燕的佩服。这么多的项目这么多的仆人,不知道往日她都是怎么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条。
其实赵青青心里知道,她不爱王爷,哪怕王爷是个绝世大美男她也不爱。她只是穷怕了,哪怕那天路过的不是王爷,她也会贴上去,送上自己水汪汪可怜楚楚的大眼睛。战争夺走了她的双亲和年幼的弟弟,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在那样战火纷飞的地方生存,所以决定出卖色相为自己谋一份稳定的口粮。
没想到撞了大运,碰上云笙这么一个好拿捏的男人。自己只不过略施小计,云笙便以为和自己有染,逼他对自己负责。后来又听说王府家的王妃很凶悍,怕自己受欺负,又一哭二闹三上吊逼迫云笙把自己升为平妻。
还算云笙守信用,不妄自己牺牲“清白”。
这一切都在赵青青遇上寻燕之后变了个样,赵青青觉得比起除了样貌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王爷,还是有容貌有才智的王妃更吸引她。
想到这里,赵青青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背刺了王妃,她肯定恨死我了,我还是离她远点吧。”
寻燕回到卧房之后见云笙还站在原地,直接无视她走到柜子旁抽出一张薄薄的纸,又顺手拿走了放在梳妆台上的梅花簪。
寻燕走到云笙面前,把纸拍在桌子上,上面赫然写着“和离书”三个大字。寻燕见云笙只是红着眼,攥紧拳头,就走到云笙面前认真的看着他:“云笙,我爱过你。半年前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差点杀了我。我们分开吧,以后在路上碰见,我指不定还能和你打声招呼。”
云笙发了疯一般把和离书撕的粉碎,用力把寻燕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祈求“不要离开我,我错了,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随后话锋一转:“我去杀了她好不好”。
寻燕将双手绕到云笙的背后,云笙心里一阵暗喜,却听得“嘎嘣”一声,是寻燕徒手把簪子给掰断了。
“簪断情断,如今我们已恩断义绝。你既娶了她,便好好待她。”说完便转身走到门口“和离书给你看只是走个过场,明日皇上就该招见你了。这婚是皇上定的,解自然也是皇上解。”
第二天云笙果然受到了皇帝的召见,皇帝看着面容枯槁的儿子实在不忍责备,只说了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明知道寻家姑娘性子多么刚烈,你还这般纵容那个狐狸精!我也是,不该一高兴就应了你的请求……哎”
云笙回去的时候恍恍惚惚的想着,自己怎么就会鬼迷心窍去伤害自己的爱人呢。是一切太顺利了,忍不住毁掉吗。其实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在路上解决掉赵青青,可他就是犹豫不决……想看到寻燕为自己吃醋的样子,想看到寻燕央求自己不要纳妾,可寻燕不在乎。所以想着直接把赵青青升为平妻,日后再找机会杀掉。
云笙本以为赵青青是他和寻燕婚姻中的调味品,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重磅炸弹,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去解决了她,幻想这样他就可以和寻燕重修旧好。
可当他急匆匆的赶回王府时,却不见了寻燕的踪迹。寻燕离开时只留了一句话:“赵青青必须活着”,云笙反复询问李管家还有没有关于自己的话,李管家不想看到王爷失望的样子,但还是低下摇了摇头。
寻燕走了,去寻找她的自由和燕子了。没有人知道寻燕去哪里了,不论云笙去寻府门口怎样哀求,寻家的大门也不曾再为他打开过。
后来云笙听说宫里的道士拿走了寻燕的心,就跑疯疯癫癫的跑去皇宫,剜了道士的心放在木盒里。
从此世上少了个王爷,多了个四处寻找妻子的疯子。那疯子胸前抱了个木盒子,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她的妻子,他的妻子是一个无心之人。
赵青青则守着王府的金银财宝过的畅快,还开了京城最大的酒楼,生意红红火火。只是午夜梦回,还是会对寻燕感到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