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定金已经花了
师父的葬礼花了陆昭最后的积蓄——一块碎银子,买了纸钱和一壶薄酒。苏妙妙看着他把纸钱一张张烧完,忍不住说:"你师父在地下要是知道你这么穷,估计能气活过来。"
"师父说,穷是修行。"
"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他说……"陆昭想了想,"歪歪扭扭才活得长。"
苏妙妙嗤笑一声,没接话。她当然知道陆家血脉的秘密——每一代陆家人都是混沌容器,灵力不稳,画符永远画不直。这是诅咒,也是保护。直线太锋利,容易断;歪歪扭扭的,反而韧。
为了还债,陆昭在镇上贴了告示:"青云观陆昭,专业捉妖,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苏妙妙看着告示上歪歪扭扭的字,捂住了脸:"……你字比符还丑。"
第一单生意来得很快。城郊刘员外的儿子被"山精"缠上了,夜夜说胡话,身上长红疹。刘员外出价一百两,陆昭眼睛都亮了——够还王寡妇的债了!
到了刘府,陆昭才发现事情不对。刘公子不是被普通山精缠上,是被一只獾妖附身了。那獾妖双眼赤红,口吐黑气,力气大得能掀翻屋顶。陆昭的符咒刚贴上去就自燃了——不是驱妖,是助燃。
"跑!"苏妙妙一尾巴抽飞獾妖,拽着陆昭的衣领狂奔。
"可是定金已经花掉了啊!"陆昭边跑边喊。
"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都重要!"
苏妙妙差点被气死。她回头看了眼追来的獾妖,咬咬牙,九尾齐张,妖丹悬于额前,一道红光将獾妖钉在墙上。獾妖挣扎嘶吼,黑气从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模糊的眼睛——混沌之眼。
苏妙妙脸色惨白。
"这是……混沌的气息。"她声音发颤,"三百年了,封印松动了。"
陆昭看着那只眼睛,体内血脉突然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召唤。他的双眼泛起一丝黑气,又迅速消退。苏妙妙没注意到,她正忙着销毁证据——一把火烧了獾妖的尸体,对刘员外说"令郎只是中了邪风,喝两副药就好"。
刘员外将信将疑,但儿子确实醒了。他付了一百两,还多给了十两"压惊钱"。陆昭捧着银子傻笑,苏妙妙却一夜没睡。她坐在屋顶上,看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一片常人看不见的黑云,正在缓慢扩散。
"妙妙姑娘?"陆昭爬上来,递给她一串糖葫芦,"你睡不着?"
"……我不吃甜食。"
"哦。"陆昭缩回手,自己咬了一颗,"那你想聊天吗?"
"不想。"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师父说,从前有只狐狸——"
"闭嘴。"
"——想吃葡萄,够不着,就说葡萄酸——"
"我说闭嘴!"
陆昭委屈地闭上嘴,糖葫芦在齿间转来转去。苏妙妙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忽然没那么烦躁了。她抢过糖葫芦,咬了一颗,酸得眯起眼睛:"……难吃。"
"那你还吃?"
"浪费粮食可耻。"
陆昭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苏妙妙别过脸,尾巴却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手腕——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她没告诉他,她刚才差点杀了他。在獾妖体内黑气涌出的瞬间,她闻到了陆昭血脉里的混沌气息。按照青丘的规矩,她应该立刻斩草除根。
但她没有。
因为他说"师父说歪歪扭扭才活得长",因为她想起千年前女君说的"昭昭若日月之明",因为他递过来的糖葫芦,酸得让她想起了青丘的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