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将军！你我都是大齐的子民。”
姚曲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沉静道：“你忍心看着我们互相残杀，忍心看着朝廷的悲剧让百姓妻离子散？”
铁琦紧闭双唇，他并不是一个非要站在权利的顶端的人，只是他一世过得并无窝囊，难道要到这最后，认输？
无论如何，还不如杀了他来的干脆，何况，就算他投降归顺，皇帝难道就会无视他的谋反之罪吗？
丞相待他有伯乐之恩，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恩将仇报。
他回头望了望士兵们渴求的眼神，但他们是无辜的啊。
“姚将军，我铁琦今生从没有一个钦佩之人，你是唯一一个，但我还是不能认输，输给一个女人。”
“愚昧！”姚曲冷哼一声。
他并无造反之心，只可惜，仕途之路，他选错了人，如今回头已太迟。
“既然如此，不如你我切磋一下如何，成王败寇，公平的很。”姚曲提议道。
如果流最少的血可以结束这场战争，那将是最好的选择。
“好！如果赢了厉风将军，算我铁琦一生没白活，如果死在将军剑下，也算死得其所。”
两人飞身而起，众人目光紧锁，剑在他们手里如神龙游走。
姚曲一剑劈来，铁琦稳稳接住。
“姚将军，怎么只有这点气力？”铁琦嘲笑道。
姚曲轻轻避开他，轻巧的旋了身，将剑抽出，在一众人的惊呼中，铁琦险些中了她的圈套。
“铁将军，千万别把后背对着敌人。”姚曲一挥，铁琦仓皇中又避开了一招。
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格外的响亮。
在姚曲如鬼如魅的剑法中，铁琦丝毫看不清她的路数，与其说是剑，倒不如说像是无形的音，曲折蜿蜒。
几十招下来，铁琦渐显颓势，姚曲瞅准他的软肋，一把收回剑锋，直直刺去。
“将军！”有人担忧的大声呼喊。
铁琦看着抵在胸口的刀锋，犹豫了一下，然后猛然向前一步，刺了进去！
鲜血浸染。
人群中有士兵疾步跑来。铁琦头也不回的沉声喝到：“退下！”。
霎时，又没了动静。
“姚将军。”姚曲皱着眉头，听着他的声音。
“我铁琦一生扪心自问，无愧于天地。”他笑了，如山一般豪迈：“造反之事本就不是我初衷，只是受人滴水，当涌泉报之，我这性命也算给了丞相一个交代，给了齐皇一个交代。”
“齐皇，是位明君，相信他会造福天下百姓。”
“只是，不得不求姚将军，善待这些将士们，他们只是听从将令，并无二心。”
铁琦硬撑着，不忍倒下，他在等，一个回答。
“好！”直到姚曲的吐出的那个字伴着寒气飘来，他才沉沉倒地。
“将军！”
“将军！”
人群中有人哭喊起来，但他们不敢靠近，军令如山！
“铁将军，你是个英雄，只是生逢乱世，我们总不得已而为之。”姚曲单膝跪地，看着血与雪交融中的男人，喃喃道。
“姚将军，若有来世，真想与你携手并战！”
真的，四目相对，才算遇到心灵的知音，万分遗憾，此生没有在一起畅饮一壶酒！
“来世，一定会！”姚曲鼻子一酸，还是强止住了泪水，平静的应道：“一定会！”
只是来世，她并不愿再来人间。
铁琦带着笑，缓缓闭上了眼。
顾延山坐在颠簸的车厢里，佯装沉静，忽然，马儿如受惊了一般腾空而起。他被重重地撞上边角，吃痛的支起身子，心知不好。
“丞相！”姚曲慢慢走近那顶奢华的马车，唤道：“往哪儿跑呀，南江吗？”
一把劈开繁琐的珠花帘。
顾延山佯装处之泰然，听到她的动静，缓缓睁开眼。
“姚将军。”
“如此之境，你我是否应该说些什么？”姚曲平静的看着他。
“说什么呢？”顾延山回道：“将军想听什么呢？”
“那就来谈谈你陷我入狱之前的那些书信吧。”
“那些书信。”顾延山啧啧道：“伪造的真是拙劣不堪。”
“是吗？那倒真是怪皇后请的那些匠人，重金之下还能做出如此粗糙的证物。”
姚曲也不顾他茫然的神情，自顾自说道：“特地在我入狱前将南江人招来，好坐实我通敌卖国的罪行，如此煞费苦心，真是难为你了。”
“怎么？丞相不知道？”
顾延山皱眉冷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招来的？”
姚曲瞥了他一眼，说道：“不是我知道，是皇上故意将我入狱的消息晚几日才放出，逼你露出马脚。”
“没想到，堂堂一国之相，如此不堪。”
顾延山瘫坐在轿中，沉默了。
“对了，皇上借你之手，已密令狄将军乘胜追击，想必不久便能将南江大臣们一网打尽了，灭他们还不是早晚的事。”
“这下，丞相的南江之行怕是也灰飞烟灭了。”
“姚曲！”顾延山突然抬起头，怒道：“你以为你赢了？”
“怎么会？将你这些梦打碎的是咱们的齐皇！”姚曲答道。
“哼，你也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早晚落得比我不如的下场。”
姚曲微微一愣，随后不失风度的笑言：“也许吧。”
顾延山看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女人，像看一个疯子。
姚曲抬头看看风雪之后的天空，说道：“雪停了，也该送丞相西去了。”
“姚曲！”顾延山喝到：“你以为皇帝对你真心？你以为他没有什么阴谋？你以为他心里干净纯洁？你以为他还是那个毛头小子？江山和你，他早已做出了抉择！”
“而人，一旦锋芒太盛，终归万劫不复。”
“多谢忠告。”姚曲举起手中的剑：“丞相大人一路走好。”
一道鲜血洒过，朱红色的帘衬得更红了。
“将士们！”姚曲面对惶惶禁军，面对他们求生的眼神，慷慨而言：“你们的将军被奸人怂恿，不得已走上叛乱之途，但他为了你们甘愿一人担下谋反之名，以死谢罪。”
“你们，是大齐的子民，应效忠大齐，效忠齐皇，所有诚心悔过者放下武器，让我看到你们的忠诚。”
几万的士兵纷纷丢下武器，跪地喊道：“大齐万岁！皇上万岁！”
“愿誓死追随将军！”
姚曲一颤，隔着厚重的铠甲，依然能觉察到冰凉的身躯。
不知这喊声，皇城的人听到没？
段恒站在台阶上，宫内的雪早在马蹄的践踏下化成了浑浊的水。
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他不禁皱起眉头。
看样子，那边得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