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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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请朋友吃一顿饭,他是从国外回来的,而作为许久未见的多年好友,我自是要为他好好地洗去外地的风尘。

为此,我早早地便预约好了城中最顶级的酒店的最好的包厢。整整一日,我都在期待与兴奋中度过。

傍晚,飞机落了地,我等了仿佛一个世纪,才见到了那穿着极洋气的老友。嘿!出了国,果真不一样,整个人都好似被换了一般,先前的土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好在他并没有全变。接到他时,他先我一步开口,并用我们大学时发明的“共同语言”打着诨。

我乐得将僵了一日的身子松软了下来,搭着朋友的肩说今天晚上要到酒店好好地为他接风洗尘。而他,却一下子便变了脸。

“吃么个酒楼?净乱花销,不去!”

“我包厢都订好了,你个大老板,一路风尘仆仆的,脸都给灰尘沾黑了,我不得给你好好洗洗?”

“不了!老朋友重逢哪用得着这般?活把情分吃淡了!若真要吃,寻家面馆便是极好的了!”

“哪有晚上吃面的?你莫不是坐飞机给坐糊了?”

“不!我就乐意吃面,若你执意吃酒楼,你便自个去吧!”

……

我晓得我拗不过他,于是只好把预约给取消了,带着他开车去找面馆。

我带他到了全城最大的面馆,生意好到要排队的面馆。以至于我们去的时候,虽是晚上,但依旧人满为患。

在人缝中来回穿插,我们终于寻到了能够入座的地方。刚好有对年轻人走了,桌上还摆着吃剩下的两碗汤水,餐桌上也铺陈着许多的油星子。

唤了服务员,点过餐后,他才将这狼藉的桌子草草地收拾了一番。我见着仍不大干净的餐桌,挤眉弄眼着又用桌上的纸巾再擦了一遍。

服务员端着盘子上的两碗,火急火燎地走来了,放到桌上时,又溅出了些汤水。

我点的是他们的招牌——鲜鱼粉,而朋友却只点了一碗平平无奇的木耳肉丝面。

味道非常好,从人流量就能看出,我不多时便将碗中的粉条净数吸进了胃中。抬头往前看去,朋友正皱着眉,手中掐的已不是筷子,而是托着自己的下巴往外头黑缎般的夜空望去。再见他胸前桌上摆的面,好似只翻了一下,便再没动过,满满当当地挤在宽大的面碗里。

我顿感有些气血上涌:不吃酒楼要吃面的人是你,只翻两下便不吃的人又是你,到底还给不给我这老朋友面子?

但我也只有讪讪地道:

“怎的?味道不好,不合口?”

朋友把目光从窗户上移开,慢慢地看向我道:

“不,味道还是不错的……”

“那你这咋剩这么多?”

我有些急不可耐地想知晓其原由,未等他说完,便再次开口。

“只是原先吃过一家,味道顶好的面馆,因此,胃口被养刁了。”

“嗯?国外的吗?”

“不,就是这B城里的一个小县城里的一家小面馆。”

“那不可能,这家的口味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什么卧虎藏龙的面馆子,比他家的味道都好?咋从未听说过?”

“自然,那家生意并不好,甚至于冷清。”

“那味道怎能好得起来?”

“可能是口味不同吧,我第一次吃便爱上了,而且百吃不厌!”

“哪能!这世上真有不厌的东西?”

“嗯,但比起它的味道,它本身更有价值。”

“嗯?”

“那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很愿意听听把你口味养得这么刁的原因,在老板还没赶我们之前。”

听罢,朋友将放在桌面上的筷子再次插进了面里,搅动着从面中娓娓道出了他的故事:

那时我还在上高中,但离毕业也不远了。那时嘴巴比如今还刁,在把盛产猪食的食堂彻底拉入黑名单后,我把我们学校方圆十里都吃了个遍。但依旧找不出一家能稳定给我提供吃食的店子。直至,我去到了那家面馆。

那日,我如往常一般,老练地诈病、老练地从老师手中接过了出校许可证明,并老练地递给保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校门。

我走了许久,寻了许久,看了许久,但我并没有获得吃食的着落,而只是再一次收获了失望与一头大汗。并且还着急忙慌地要往学校赶去,因为请假的时限快到了。

我赶回了学校,在还差二三十米的时候。我不知怎的,被一家平平无奇、门店空旷的面馆所吸引,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我晓得我的胃口的,但我却又不想再饿肚子了。于是,我打算买一碗最便宜的面,将就着对付两口便得了。也懒得打包回教室了,就在这吃吧!迟到,也无所谓了。

我进去时,老板并没有动,仿佛是刻在了给客人坐的椅子上。我淡淡地扫了一眼价钱表,在最后头寻到了我的目标。

“老板,给我下一碗木耳豆腐面。”

老板这才抬头,我也看清了她的相貌:身形高挑,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但身着朴素,并不像她这个独爱花花绿绿的年纪。可她却长着张极神似慈禧的脸,脸上堆着垂着些褶,面色还如20元钞票般的蜡黄。

听到我的话,她貌似极不情愿动手去做这碗面,撅着嘴道:

“木耳豆腐?臊子都没炒,吃这个做甚?学生需要营养,吃碗木耳肉丝!”

“阿姨,身上没剩下好多钱了,只吃得起这个。”

“哪能啊?你手里分明攥着个20,还搁这和我打诨!”

我看着手中露馅了的黄色,讪讪地笑道:

“不不不,阿姨,我这是还包括着洗澡钱、洗衣服钱、喝水钱……”

那时,我说了蛮多的,但我记不大清了,可我永远忘不了,阿姨那时失望与鄙夷的目光。

最后她还是去做了,应该是被我一大串什么什么钱给吓到了。就连先前没有炒的臊子,也凭空地变出来了。

最后,我如愿地吃到了这最便宜的面,但味道却出奇地好。那时,我只觉得好不容易。我终于找到了自己吃得下的东西了!而且确实不错,挺好吃的。当即我又做了个决定。

“阿姨,给我加个鸡蛋!”

“嗯?”

老板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走到了灶前。

“怎么?爱吃这味道?”

“当然,我吃过不止一次,当然晓得你家的面好吃。”

她能胡编乱造,我自然也能。但我也不是全胡编乱造,后来我才记起,有一次生病,我朋友带我来吃过。只是当时生着病,味觉全无,也差了将近两年了,忘得也快干净了。

“当然!我这面,吃过的都说好吃!”

老板笑呵呵地煎着鸡蛋,我则埋着头继续吃面。

朋友停止了手中用筷子转动面条的动作,故事也在此中断。

“然后呢?那个煎蛋好吃不?”

“一般般吧,远不如那碗面好吃。”

“真那么好吃吗?”

“嗯!特别好吃!但之后的面,还要好吃一些。”

说着,他手中的筷子又在碗中转动了起来:

其实那是我第二次进到那家面馆。然后,现在我们来说第三次。

第三次,我点了一碗肉末面,也特别好吃!老板用的面是碱水面,那种黄色的面,比白色的挂面劲道得多,而且她用的汤汁很鲜美,臊子也很味道,能吃出是今天炒的。比起那初尝时不难吃,回味时臭嗝无穷的螺蛳粉,合我口味太多了!真不晓得,螺蛳粉是怎么得到广大消费群众的追捧的?这传统的面食,难道不是比螺蛳粉好吃得太多了吗?

哦,不!重点不是第三次,而是以后不知道多少次了,次数太多,记不清了。

之后嘛,我便非常频繁地出入这家面馆,为此,我愈加勤快地诈病、翻围墙……甚至,穿上皮鞋,假装老师,不慌不忙地走出校门,只为吃上那口,我吃得下的面。

见面的次数多了,我夸阿姨的面好吃的次数自然多了,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我能感受得到,阿姨给我端上来的面,分量越来越沉了……

我还吃过阿姨家的特色——燃面,但我觉得并不如她做的水面好吃。虽用的也是碱水面,但燃面,顾名思义,可以燃烧起来,于是,便要求油水格外的多。我吃时,觉得上头还不错,就是干巴巴的而且又硬又挺,太过于有嚼劲了,费劲也费牙。而我吃到后头,终于湿润了起来,但这湿润,却是因为全泡在油里。每一根面条都裹满着红油。我夹起一些,等把油滴得差不多了,才往嘴里送去。可哪曾想,面条里也浸满着油,在口腔中迸发出来后,黏腻的气息直冲我的脑门。我那时方晓得它为何要卖得贵一些了,原来成本要高得多啊!这一碗面怕就要用半升油了吧?再结合一下油价,能不贵吗?只是,我真的无福消受这高价面。

“噗——”

我从鼻子里克制地发出了一声嗤笑,但实在顶不住他这滑稽的描绘,随后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喂!你咋打断我呀?后面还有好多的事哩!”

朋友十分幽怨地说道。

“不,兄弟,你再讲下去我怕是要被笑死!”

“那你还听不?”

“听!当然听!只是我怕今天晚上会被你逗得都睡不着觉了。”

朋友没有理我,将筷子从面中抽出,轻轻地放在桌上,自顾自地连接起他被打断的故事:

那一次吧,我是晚上去的。那时吧,面馆的生意依旧很冷清,毕竟是晚上嘛,吃面的人确实少。我从吃过一次肉末面后,便总是吃肉末面,因为它的肉多,性价比高,那一次也不例外。

等我快把面吃完了,门口忽然走进来了一位矮小的、把帽子戴得很高的男人。我也没太在意,只是觉得应该也是与我一般来吃面的。但过了一分钟左右吧,面馆阿姨的声音忽地如箭矢般射入了我的耳里。

“你天天就晓得打那个死人牌,每天累死累活的,挣了点钱就全拿去赌了!好舍得啊!给老婆花钱就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我一年常天地守着这个店子,不出去如你一般潇洒快活,不同别人打牌,就天天累死累活地做着粉面,到头来你没钱打牌了,还问我要!你好厚的脸皮!”

……

我那时毛孔极快地张了开来,虽话听得并不全,但从那句话中,我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我的母亲。

我家里也是开店子的,我的父亲也好赌,也整天没日没夜地打牌。并总想着以此发财,却总是输得个精光。没钱了,便问母亲要,母亲不给,就偷母亲的钱。若被藏好了,或真的没钱了,便把家中的货物低价卖给麻将馆的人,以此来换取他的赌资。每当父亲问母亲要钱打牌时,母亲也总是这么一番话。

之后,我看到那矮小的男人,一言不发地、沉默地走出了面馆,坐上了他那发白的、原先是红色的车。车动了,然后驶进了黑夜,头也不回地撞了进去。直至,那本就不鲜艳的红,彻底被黑暗吞没。

阿姨仍在面馆里骂骂咧咧着。而那时我看到的她的脸和那男人的脸。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那时仿佛看见了,至熟悉的脸从那陌生的脸上浮现了出来。这可怖的画面,令我出了一背的冷汗。那时我才晓得,打牌、抱怨、沉默、咒骂……并不只是我家的特产。

但即便如此,我那时见着怒目圆睁、大声喝骂、气得浑身颤抖的面馆阿姨。我也只是放下了吃面的筷子,剩下最后一口面。随后,也一言不发地、沉默地走出了店门一头扎进了黑暗,头也不回地扎了黑暗里。

说完,朋友捧起面前的碗,仰头灌了一口面汤,而后叹道:

“凉完了!”

我也从故事中回过了神来,回应他对面食的评价,

“不应该啊,这天气热得很,凉得哪有那么快?”

“不,凉透了!”

“所以说,这个故事讲完了吗?那位阿姨确实挺可怜的。但好似很多家庭都是这般吧,很多人也都好赌,两口子遇到了问题,也总是推脱责任、咒骂对方,或是干脆一言不发,实行冷暴力……”

“不,并没有。”

“那……”

我并没有停顿,而是我只来得及在他的话中穿插了一个“那”。

“接下来的故事,我要边吃着凉了的面边讲。”

说着,他拣起放在不甚干净的桌上的筷子,夹起那已成了坨的面,一面大口朵颐一面支支吾吾了起来:

唔~唔~虽经历了那件不怎么愉快的事,但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还是经常出入面馆吃面。阿姨也是,仍旧在面馆里做着粉面。

高三下学期了,马上就要高考了。那时有个乒乓球比赛,我打得还不错,被选进了校队,要到市里去打比赛。但好巧不巧,在要去比赛的前一天,我感冒了,咳得厉害且频繁,是严重的重感冒。于是,我那次真病得去请假,而老师就不太信了,我硬是拖着病体绞尽脑汁才出了校门。唉,想来这便是烽火戏诸侯的代价吧!

到了诊所,那医生十分不负责地、草草地检查了病情。虽然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每次看到她这般敷衍,我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学校旁边就她一家诊所(螺蛳粉都有三家)我才不到她这看呢!于是,她开的药,我特地没要最贵的止咳糖浆。

你不晓得,那时她的失落便如一本书般,摊开在了她的脸上赤裸裸地展现了出来。 随后又是走流程般地讲述着忌口、要吃了饭后才能吃药。

我压根就没听她哔哔,我泥马到她这看了好多次病了,早连她下一句话都猜得出来了。

于是,我到隔壁药店买了一瓶,与她给我开的一样、却便宜许多的止咳糖浆。随后,我走进了面馆。

今天,面馆阿姨生意蛮好,店里人蛮多,并挺热闹地在聊些什么。我叫了份抄手,放下药,并十分熟练地将手机放在插座旁充电。

店里依旧十分嘈杂,但当时我在看着手机,听不清他们在讲些什么。

我的抄手来了,我扫码付了款,可我付的是小份的钱,阿姨听到支付的声音后,道:

“啊?你要小份的呀?我给你做了大份的,算了算了,就2块钱而已。”

我玩着手机,只听到了前面一截话,又觉得这么久了,还没有阿姨的微信。于是,我提出要和她加个微信。加了后,我就把那2块钱发给了她。而她又说:

“2块钱就算了呗!你都到我这吃了好多回了!”

“是好多就好多嘞!阿姨,你也给我便宜了好多回的!”

“好,那我便收着了。”

收完,她还发了个谢字。

我吃着抄手,看着手机,却不料噪音越来越大,不觉好奇地将头抬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先前的那个男人——阿姨的丈夫,正精神萎靡地在听着他人的指教。

我觉得无趣,这与我父亲有些相似的人实在令我提不起半点好感,只得再次将头埋进碗里。

阿姨忙完,也加入了说教那男人的行列。这次就在我身旁,我听得清楚,如今也记得清楚。

“你别神里神气的,在警察面前,你做了错事,要好好配合,不然还给你从重处理。若你配合得好,态度良好,说不定还能从宽……”

我呆愣住了,但我还是没有表现出来,仍旧沉默地吃着抄手、玩着手机。

人走完了。在阿姨说了那句话后,便走完了。

我吃完了抄手,阿姨问我够不?要不要再加一些粉?

抄手不顶饱,就算生病没有胃口,我也觉得确实少了些。于是,我委婉地同意了加些。

加的粉落入了我的碗中,而后马上连带着汤进了我的肠胃。吃完后,我对脚底仿佛是长了刺般、坐立不安的阿姨道:

“警察手里有枪,若惹得警察不高兴,不是被枪毙了?怎么会那般地张狂、没心肠?”

阿姨听到这话,急不可耐地在我对面坐下,同我拉起了话。

“同你讲,这几日我家是倒了血霉了,你叔叔前些日子撞死了个人!”

哇!你不晓得,那时我整个人都仿佛被雷击了般。撞死了个人啊!这可不是小事情呐!我缓了好久才慢慢地挤了句:

“啊?这确实够倒霉的……”

“是啊!撞死了一个人,撞伤了一个人。我们拿什么赔呀?贷款?亲戚朋友都借尽了,银行也都晓得我们没钱还了。卖屋?屋倒有蛮多,可一座没有房产证卖不了,一座儿子在那住。儿媳妇讲了,若要卖那套房,便和儿子离婚。孩子都生了两个了,怎么好再拆散他们一家呢?”

我当时是听进了脑袋的,可脑子没有思考,只是把话都撇到了一旁,着急忙慌地便说了句自以为能安慰到阿姨的话:

“没事的,阿姨,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你倒是会安慰阿姨,但是,这怎么好得起来呢?

你叔叔撞死了人,人家家里要求赔50万,可我们到哪凑这50万呀?房,房卖不了。钱,钱借不到。你叔叔天天跑滴滴,挣也能挣两个钱,但不是给赌了,便是……”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我的耳旁同我讲道:

“便是给嫖了!”

我顿时瞳孔巨缩,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我当时都不晓得我是以怎样的心情听完了她的讲述。

“没事,是他撞死的人,与你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和他……”

我想起了我妈,总是想和我爸离婚。于是,当时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一句离婚!可又转念一想,我为何要拆散他人的家庭呢?这是人家的家事,阿姨和他相处了好多十年,都没有离婚,怎么能仅凭我一句话便和朝夕相处的伴侣分开呢?

“不,是我喊他去的,去拿面。而当时他已经疲劳驾驶了蛮久了,他说他累了,而我则一再催促他去拿,最后导致他一分神便撞了人,一死一重伤。”

我看着阿姨说着。面对着自己撞死人的丈夫仍冷静的她、平静地说着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毫无办法的她、一直没有落泪的她,现在,在我的面前默默地流下了泪。

我从餐桌旁抽了张纸,递给了阿姨。阿姨轻轻地拭去了眼泪,然后用这拭过眼泪的纸,摁在三指间,小鸡啄米般地按压着擦去我刚才吃抄手时点缀在桌上的油污。

“确实,有你这句话安慰已经很不错了。你说得也对,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开这个店,从一开始欠二十多万,现在才欠十万。三年,我已经还了十多万了。我也还好呀,至少我60多岁了,还可以挣钱!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能够把债务还完!”

“啊!您60多岁了?”

“嗯,65了。”

“一点也不像,我还以为您最多四五十岁呢!”

阿姨忽地笑了,道:

“怎么这么会讲话呀?其实你们这群小伙子、小姑娘都应该喊我喊奶奶的,但被你们乱叫一番,也随着你们喊了!”

“是呀,您头上一根白头发都见不着!”

这是实话,她的头上确实没有白头发。

“呵呵呵……”

“阿姨,如今,互联网发达得紧,您这事其实可以发到网上。”

阿姨许久都没有回话。那时,她已经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拿着手机,应当是在整理事务吧。想必也没有听到吧。

“发到互联网上有什么用呢?”

“可以令更多的人看到,可以让有同情心的人帮……”

我突然发觉我又说错话了,便停顿了下来。因为我也不知道在网上求助是否真的有用。随后,我们是长久的无话。

快要上课了,我跟阿姨告了辞,又偷偷地给阿姨发了句“船到桥头自然直”,然后把流量关掉。

等到晚上我手机再次连接到WIFI时,我才看到了阿姨发过来的信息——“谢谢”。

第二天早上,我要去市里比赛了。去前,我想再到阿姨家买碗肉末面吃,一路小跑了过去,可看到的却是,原先这个时间便应开门的面馆,此刻正紧闭着大门。这时候,旁边的螺蛳粉也开了门了……

要不怎么说,那诊所的医生是个庸医呢?我去打比赛十天,可我回来的时候,感冒还没好。依旧剧烈地咳嗽着,喉咙里还孕育着极黏稠的痰。

可这时,面馆的门是开的。门前,还多了个卤菜推车……

面吃完了,朋友的故事再次地停了下来。

“然后呢?”

“然后?呵——然后我准备参加高考了,再也不诈病、翻围墙……穿皮鞋假扮老师出去吃面了。”

“那你后来,有再去吃过那个阿姨做的面吗?”

朋友捧起已经没有了面的碗,仰头灌下了一口又一口。等碗放下来时,已经干净得连油汤星子都不剩下一滴了。

“没吃过了,到现在为止,再也没吃过了。

唔~这汤真凉!”



(这篇文章有一姊妹篇,在主页,文名:《病•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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