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成和张敏莉结婚后的前一年,日子还算太平。然而,慢慢的,两人的争吵甚至打架次数越来越多。开始的原因,主要是张敏莉希望望成放弃高崖坪种地养殖,要求望成在镇上和她一起经营营生,但望成口里答应着,实际仍将主要精力放在高崖坪,慢慢导致了张敏莉的不满。
望成心里想着:“钱还得以自己为主导自己挣,如果靠张敏莉为主导,以张敏莉强势自大的性格,自己会非常被动。”其实望成这样想也是有根据的,因为这几年,两人只要一争吵,张敏莉就指着望成,说着重复了几百次的话:“许望成,和我没成的时候,你不但啥都没有,还拉了一屁股的帐,好像活不过来的样子。自从和我成了,你慢慢的啥都有了,人也变得精神了,你看你,现在你都有点狂了!”
望成也知道,不管自己和母亲下了多大功夫栽的药材,或者养的羊,只要张敏莉帮忙或者参与了,那怕是张敏莉帮助望成除了除草,那么药材最后卖的钱,张敏莉几乎都认为是她自己的功劳。
所以,最后,望成索性只和母亲干活了,啥都不告知张敏莉了。然而,这在张敏莉开来,是望成母子慢慢把自己当外人了。因而,张敏莉现在对望成母亲也是颇有微词。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结婚几年来,张敏莉的肚子没有任何“动静”,后来经检查才发现张敏莉双侧输卵管堵塞。所以这两年,张敏莉一直在吃药,但仍然没有效果,这使得望成尤其是望成母亲有些急躁,甚至张敏莉本人的性格也显得十分暴躁不安。
望成母亲曾经不断的安慰过张敏莉,“敏莉,你只管吃药就行,心里不要有负担。实在不行,咱们就不要生了,大人总要紧么。”
虽然望成母亲这么说,但她从没有放弃努力。后来,望成母亲听到了一个偏方,于是她偷着望成去了县医院妇产科,连买带要弄了好几个胎盘。回来后,她将胎盘洗净,用瓦片烤干,再研成粉,谎称偏方叫望成拿给张敏莉服了,然而,几个月下来,依旧没有效果。
这件事后来被张敏莉知道了,她说望成母亲是“明一套暗一套!”因为张敏莉很早就知道望成母亲之前的事情,所以现在只要吵架,她就指着望成,“你母亲也不是个好东西,不然,以前那个男人也不会抛弃你母亲的!”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望成就咬着牙暗自落泪,“哎,真是和腊梅的事情闹得自己无地自容,不然我宁愿打光棍,也不会和她一起过了!”
现在,只要一提起孩子的事,张敏莉就咬着牙指着望成,“许望成,你看你妈那穷酸样,眼睛都跌进去了,还不知道自己是啥样?咱俩真是谁的问题还不一定呢!不管是谁的问题,咱们没有孩子,就说明你也没积下德,谁怪你把人家腊梅那样一个黄花大闺女弄得那么难堪,我看你就活该没孩子,这是报应......”只要张敏莉说这样的话,望成就一言不发了。
“非典”期间,黄芪大涨,望成也乘机卖掉了自家全部黄芪,因而望成的经济状况也大为改观了。待到农历十一月,望成准备好了钱,来到镇上找到了张敏莉,“老张,现在所有的药都卖完了,我和我妈将包谷全部剥完了,包谷杆我全部拉到场里了......现在闲了,我想着:干脆咱们去省城的专科医院查查,看看你的输卵管现在怎样了,同时我也查查自己的问题。不管是谁,真有问题了,咱们就赶紧治疗啊!”张敏莉欣然应允。
没几天,两人坐火车来到了省城妇幼保健院,因看病的人非常多,当天的号已经挂不上了。第二天一早,两人早早来到医院,迫不及待开始排队等待挂号。下午,望成和张敏莉分别做了检查,张敏莉做了妇科相关的全面检查,望成做了男科相关检查。
第三天早上,化验结果都出来了。望成的检查结果基本都正常,张敏莉依然是双侧输卵管堵塞,黄体偏低等。最后,两人取了大夫给张敏莉开了的药,然后坐上了返回的火车就回家了。
一路上,张敏莉一言不发,不停的抹着眼泪,而望成则不断的安慰着张敏莉。不过,虽然检查结果同样令望成喘不过起来,但他心里有了一点点的欣慰:“张敏莉啊张敏莉,以后你把我少骂些,我就知足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张敏莉只顾天天吃药,和望成吵架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
转眼又到了过年的时候了。正月初二,一帆到了宁武,给周婷父母拜了年。经一帆邀请和周婷母亲打发,周婷跟着一帆来到了高崖坪。直到正月初七开始上班,一帆才陪着周婷又回到了宁武。在高崖坪的这几天里,周婷显得非常接地气,她帮着一帆母亲干这干那,晚上和一帆母亲一起就睡了。虽然仅仅几天,周婷已经惹的一帆父母十分喜爱。
经双方家长商议,农历三月,一帆和周婷步入了婚姻,婚房布置在一帆单位宿舍。这些天来,可忙坏了望成和尕兵,当然也离不开单位领导和同事们的鼎力相助。
两个月后,经周婷家催促,两人准备买房。不过,这可难坏了一帆,他给弟弟结婚和盖房凑的钱才还清不久,和周婷结婚他也是借的钱。而现在,他可是身无分文!
一帆到家里去凑钱,但家里的药材还没有卖,他不忍心叫弟弟卖了药材而给他凑钱。后来他跑到姐姐家,姐姐家也没钱。二舅刚买了房子,正供孩子念书,经济也非常紧张。
弄了几天,一帆没借到一分钱。最后,周婷父母凑齐了首付,在渭北小区买了房子。因手头很紧张,两人商议,准备来年再进行装修。
一帆的单位在城西,周婷的单位在城东,周婷的娘家正好在城中。所以很多时候,周婷常常将一帆叫到她家吃饭。一到周末,一帆在周婷家吃完饭后,就和周婷家人开始打麻将,有时打的很迟。
......
然而,慢慢的,一帆感觉有些融入不到周婷家的圈子当中,他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感。可能是周婷姐姐虽然出嫁了,但还在娘家生活;周婷一个堂姐几乎常常在周婷家;周婷和一帆一有矛盾,周婷的母亲、堂姐等会出面干涉等等;也可能是一帆总感觉自己买房时没出一分的缘故......总的来说,现在,他最怕去周婷家。
星期六早上,昨夜刚下了场雨,秋日的宁远树木变黄,空气清新。一帆一骨碌拾起来,心情颇为清爽,他本能的拨通了周婷的电话,“起来了吗?走,到河边浪走!”
二十多分钟后,周婷如约而至。她在一帆单位门口没等几分钟,一帆就下来了,“今早空气很好,咱们先浪一圈,然后在外面吃个饭昂!”
“好的,到时看情况啊。”周婷说完,两人开始说说笑笑,穿过渭河大桥,沿着北滨河路直往下走去......
半小时后,周婷的电话突然响了,周婷接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说:“你在哪里啊?等会早点过来,咱们早点做饭!”
“好好好,等会就来!”周婷说完就挂了电话。
“是你姐打来的电话吗?”一帆顿时十分生气。
“嗯,是我姐。她叫我过来做饭!”周婷说道。
一帆声音很大,“刚才我不是说好了,咱们在外面吃饭吗?要过去你就去,我不去!”
“哎呀,去个我家,把你难成这样。好吧,你不去就算了。”周婷说。
“好啊,那你就回吧,去帮你姐做饭去,我要回单位了。”一帆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单位去了。
周婷看着一帆远去的背影,她摇了摇头,径直回了娘家。
……
农历八月,周婷怀孕了。为了能更好的得到母亲的照顾,周婷索性每天都在娘家了。而让周婷回到自己的宿舍,慢慢成了一帆的一种奢望了......
一次,还没下班,一帆给周婷打了电话,叫周婷过来,周婷爽快的答应了。下班后,一帆兴致勃勃的炒了几个拿手好菜,只等着周婷的到来。
可天已经黑了,周婷还没来,菜都凉了。一帆焦急的给周婷打了电话,周婷说她已到娘家了,就不过来了。此时,一帆恼羞成怒,“过不了就算了,为何你在单位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却不回来了!你要知道,我这儿就是你的家,你天天不过来,待在娘家不出来,那你为何和我结婚,你这不是骗人吗?”
一帆越说越激动,“你这样还不如离婚算了,世上哪有出嫁了的女儿天天呆在娘家的,家里老人又没事!”
……
周婷好久没回来了。一个晚上,一帆打电话叫周婷过来,周婷母亲夺过电话说:“要过来你就过来,周婷现在怀孕不方便。”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一帆实在不想去周婷家,他心里涌起了一股无可奈何的怒火。当晚,他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帆又叫了周婷,周婷仍然不过来。当然,原因和她母亲说的一样,是怀了孩子不方便过来。一帆气急败坏,索性叫周婷直接过来商量离婚事宜。
次日下午,周婷果然带着她的姐姐和堂姐来到了一帆的住处,和一帆商量离婚事宜。一进来,周婷堂姐指着一帆,“你是男人吗?”
一帆很诧异,“难道你怀疑我是女人?”
周婷堂姐说:“一个男人,为一点事就叫老婆来离婚,难道你还是男人?”
一帆反唇相讥,“一个女人,虽然出嫁了,天天待在娘家,那还是女人吗?我们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一帆这番话,说的周婷堂姐无言以对。两人对峙了几分钟,周婷姐姐见此情景,急忙上前说道:“要不,我和姐就先回了,离婚的事,你两慢慢来商量......”说完,周婷姐姐拉着堂姐出去走了。
周婷两个姐姐走后,一帆和周婷互相抱怨了一会,很快就和好了。然而,不过半小时,周婷母亲给一帆打来了电话。没等一帆开口,周婷母亲以质问的口气说:“我问一下,离婚的事情现在商量成怎样了?一帆,你动不动就叫周婷离婚。现在,我要求你们赶快离婚!因为,我刚去医院咨询过妇产科大夫,说孩子再大些就不好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一帆顿时毛骨悚然......
自打这次电话之后,一帆开始对周婷家人尤其是周婷母亲有点胆怯了。即便是貌合神离,但他还是为了孩子,而只能硬着头皮去周婷家去了。很多时候,他前脚刚进去,后脚就想出来,或者到周婷家没呆一会,他就千方百计找着各种理由,然后溜之大吉......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五了,一帆想把周婷带到高崖坪过年,周婷基本答应了。因为周婷肚子正大,为此,一帆提前联系好了一辆出租车。在单位收拾好了东西后,他给周婷打了电话,“周婷,车我已经找好了,完了你也收拾,明天咱们就回高崖坪昂!”
只听见周婷母亲一把将周婷的电话抢了过去,“周婷身体还不好,肚子那么大,远地方不能去,要来你就来!”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最终,一帆还是一个人回了高崖坪。在过年的那几天,一帆待在家里,一直闷闷不乐......
正月初九,高崖坪的秧歌在猴爷为主、胡正军和王老四等人的发动下,又起来了。这次,猴爷精心筹划,各方面梳理的井井有条。尤其是,他在望成跟前要了一帆的电话,叫一帆谎称家里有事请几天假来闹秧歌。正月初十,一帆请了三天假,来到了高崖坪,按照惯例,他照样去打鼓。
今年的秧歌,虽然没有李继堂、王春生的参与,但精彩程度一点不弱。经猴爷的盛情邀请,胡正军担任板胡主拉,和谢老师的笛子配合天衣无缝。“骚鸡公”和王老四合演的“洗衣裳”、“两亲家打架”等逗得人们前仰后合。猴爷的“卖水”则入板入眼,如涕如诉。谢旦子因为这几年心情大好,今年也拿出他的拿手好戏“钉缸”,他和三虎一样,连编带蒙,一弄就是三两个小时......
这些天来,一帆突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愉悦。他再也不会早早的“撇下”秧歌去几乎另一个世界的南方去了;几乎多个晚上,他和父母聊了很久很久,聊了很多很多;望成、张才喜隔三差五和他喝酒闲聊......虽然他和周婷的关系很僵,但现在,如同小的时候,他感到世界又慢慢美好了起来......正月十五一早,一帆早早的起来回宁武上班去了,昨晚他已交代好了打鼓事宜。
回到单位的这些天,几乎每天晚上,他都梦见闹秧歌,每天晚上他都“在”高崖坪......其实,高崖坪的过年烙印彻底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了。
然而,正月二十二晚上,一帆接到了望成的电话,让他这段时间美好愉悦的心情瞬间全无。原来,一帆走后,高崖坪的秧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挫折。
据望成讲,正月十五晚上十一点多,秧歌在后山岘口村演出还没有结束,谢旦子早早唱完自己的一折秧歌,卸了妆后,悄悄拿着袋子溜出去偷走了一家人的七只鸡,鸡主人得知动静后,急忙叫了几个同村人抄了近道,在半路堵住了谢旦子,谢旦子知道事情不妙,急忙丢下鸡,慌忙从路边的埂拦边跳了下去,怎奈埂拦很高,黑灯瞎火,而且地里土块很大,谢旦子的脚被崴了。那几个人一下子就抓住了谢旦子,直接将谢旦子押到秧歌场,秧歌演出被迫中止。后来,在大家的百般求情下,尤其是猴爷,几乎跪了下来。最后,那些人看在秧歌敬神的面子上,才放了谢旦子。因而,秧歌也草草收场。
正月十五晚上,胡正军喝醉酒不能拉板胡了,被人抬到三轮车上拉了回来。梁家坪村几乎所有的男女老少熬夜等到凌晨,要看高崖坪秧歌的毛驴表演。然而,“赶毛驴”的三虎醉的不省人事......因而,秧歌在别人的嫌弃和鄙视中悻悻而归。
正月十七一早,大家还没有起来,一帮人气势汹汹的冲到“骚鸡公”家,将“骚鸡公”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来,十六晚上秧歌去了张才喜婆娘文娟娘家的那个村,“骚鸡公”卸了妆后,在秧歌场约见了原先的“相好”,两人趁人不备,一前一后偷偷来到村外一块包谷地,在捆绑的干包谷杆里正“高兴”时,被“相好”的男人逮了个正着,“骚鸡公”提着裤子没命的逃了,“相好”在丈夫的拷打追问下,才交待了“骚鸡公”。于是,“相好”的丈夫第二天一早带着人来到了“骚鸡公”家,所幸“骚鸡公”当天晚上没回家,直接去外面“躲风头”去了。后来,经张才喜和文娟苦苦求情,直到中午,那帮人才去了。
......
望成说:“一帆,咱们高崖坪秧歌多少年来打出去的好名声:高叶玩得花,龙玩的正规,狮子玩的猛,船跑的轻巧,毛驴跑得失笑,唱的扎实......现在,全完了!后几天,秧歌没再出庄,在本村凑合了几晚,就匆匆结束,草草收场......”
听了望成的话,连续多日,一帆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
后来一个星期天,一帆回家得知:高崖坪秧歌遇结束后,李继堂找到了何伟,对何伟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何伟非常不服,“李爸,秧歌起来后我立马找到了猴爷,准备商量商量各项事情。结果,猴爷人家和胡正军、谢旦子他们理都不理我,说是他们唱秧歌敬神,碍我什么事......我也就没法参与么......”
李继堂说:“不论你怎么狡辩,作为村主任,你应该参与这事。闹秧歌,那不是儿戏,那是几百人参与的大事。尤其秧歌出庄,那代表咱们高崖坪的形象,所以是非常严肃的事情。这么大的事,组织者或者说秧歌头人是关键。所以,一个团体的正常健康运转,他的领导是核心。这个领导必须是人品过关的,有能力的尤其是要有组织能力,必须是群众公认和推选的。只有合格的领导者,他才会知人善任,才会给团队形成良好的规则和氛围。所以,这是底线,不然,迟早会出事!”
何伟非常无奈,“这啥事都往我身上推,我真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李继堂非常和蔼的看着何伟,“何伟,虽然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但我和望成一样,我现在闲了也天天看书学习,因为我有太多的疑问和不解,而通过学习,我慢慢的理解和知道了很多。所以这次我找你,一方面是批评你,一方面是我给你汇报汇报我的学习情况!”
李继堂说道:“所以,你记着,以后咱们村的各项大活动,必须要先把负责人固定下来。而这个负责人,必须是村委提名,群众公认的,通过大家客观推选的,最后由村委决定的人,这样,咱们村的各类事情和各项活动就不会出大的差错了。”
何伟似乎心领神会了,他急忙给李继堂找酒......
第四十四章 望成无奈 一帆磕磕绊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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