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是绣出来的。
落在青瓦上,细细密密的针脚,把灰白的屋瓦绣成深黛。顺着檐角滴下来,一串一串,像谁把水晶珠子穿成了帘。石板路被雨润得发亮,凹下去的地方积着浅浅的水洼,映出半边天空和飞过的燕子。有人撑着伞走过,伞面是淡青的,远远看去,像一朵会移动的荷。
巷子深处飘来评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雨打湿了,传得不太真切。唱的是《白蛇传》还是《玉蜻蜓》,听不分明,只觉得那调子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锅的桂花糕。窗下有人家在剥莲子,青白的莲子滚在竹筛里,叮叮咚咚响。老人手慢,一颗一颗地剥,也不急。
河边的柳树垂到水面上,雨点落下去,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船娘摇着乌篷船从桥洞下钻出来,船头挂着红灯笼,还亮着。她唱着吴语小调,歌声贴着水面飘过来,又贴着水面飘远了。
我在桥上看了一会儿。雨丝斜斜地飘到脸上,凉凉的。忽然觉得,江南的雨不只是雨,更像是时间本身——慢慢地、细细地,把一切都绣进自己的纹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