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君俊博,中州宛丘人也。余初入浙,客桥城,与君交最切,殊无你我。丁酉岁,余赴湖州,期年反,而君复之明州。其聚少离多若此。余性懒而慢,又嗜书,寸阴都付风月,故鱼雁久绝。余素苦胃疾,食有重肉,疾作,痛至不可忍。君微闻之,寄语曰:“囊中尚有余资,虽少,无以他物为念。”因诉曩夕,始知君亲死妻离,又远客山城,重山湖海,何啻千里。时幼子始周岁,妻抱子侧坐,含饴笑语,往事千端,怆然久之,更觉悲矣。因谓妻曰:“无有言,取笔墨,余有诗焉。”遂赋七绝云:闻君此去客江城,湖海参商万里程。最是巴猿啼月夜,清辉同照玉石情。诗寄,君私病江字非切。后宴诸酒肆,有酒名江,怪之,因问:“渝地皆山,江字何所从来?”曰:“以嘉陵故耳。”始叹余博。
余雅好诗文,常事吟哦,至于忘我。君尝曰:“吾久失学,故心虽好之而力不能为,无以通君意。念君用力之深而偃蹇若此,斯命也夫?然际遇有时,君其勉矣。”余以为良言。
乙巳夏,君入浙省父疾,因过余。高谈宴饮,实快平生,阔别五载,始会于兹,他日相见,不知复何年哉。夫人之相与,固有饴水之别也。故乍交之欢,何如久处不厌者哉?夫以利往者,利尽而情恶,君子弗取焉。余与君,其水也,散之如雨露,聚之若江海,天地不灭,斯水不绝。
乙巳冬,余夜读《管晏列传》,因忆往昔,遂作斯文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