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不一样】之悲】
被子弹穿透肺部的那0.1秒之内,斯莫克回想起了很多,有关他原先是什么样子,如何在两个月以内造成了这种苦果。接着他向后飞去,直挺挺倒在地上,口中的香烟随重力垂直滑入他的气管,为他漏气的肺部带来一生中最足的一口尼古丁……
两个月前——
场景:卧室——
“咔——”
斯莫克仰躺在地上,感受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帘,从口中一直吮吸的香烟中喷出一股股气流,着迷地看着烟雾在阳光的照耀下盘着圈上升。他喜欢看螺旋状的烟雾,这让他想起了基因焦螺旋,这是他那抽烟是人类本能学说的铁证。
房间中就他一人,妻子劳丽早早就起床去准备早饭,儿子汤姆刚刚被叫醒,现在还在耍着起床气。这种时候最适合一个人抽烟了,斯莫克想,一尘不染的房间中还停留了些许昨夜残留的烟味,伴随着早晨太阳的熏香,构建出一股迷人的气味,让任何烟民都拒绝不了吸烟的冲动。
“早晨好,周末,早晨好,加班。”斯莫克按灭烟头,把烟蒂扔进塞得满满的烟灰缸,随后起身拉开了窗帘,自言自语道。大好的周末,他本来有大把时光抽着烟做任何事,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赶工。
“算了,工作就是工作,得养家嘛,开启美好的早晨的第二支烟吧。”说罢,他从烟盒中又掏出一根,另一只手拿起了打火机。
“咔——”
斯莫克一把将烟塞入嘴里,惬意地伸个懒腰,上半身后仰90度,任凭身体朝地面倒下去,在倒地的那一刻,用尽全部肺活量猛吸一口,在地心引力的加成下香烟瞬间被烧没了一半,所有尼古丁和烟雾这一刻全进到肺里,然后如火山爆发般被喷了出来,斯莫克满意地微笑着,这一刻的飘飘欲仙,他愿用任何东西去换。
一只蚊子在扶摇直上的烟柱中飞舞着,似乎被这比蚊香还猛的烟雾迷晕了方向。斯莫克发现了这蚊子,又一口烟喷在它身上,竟将其直接从天上熏落了。
“任何人见到别的动物被虐杀时都会显露出同情,但蚊子不会,任何人见到蚊子死掉都只会大呼痛快。”斯莫克用手捏死蚊子,自言自语道,“说白了是因为与自己的利益不相干,又对自己没危害,所以抒发点免费的同情也不会怎么样,但蚊子对自己有害罢了。反过来想,如果这只蚊子一死,我就要失去100万呢?哎,那我真得为它痛哭流涕了。”想到这,斯莫克不禁笑道。
一阵物体滚动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斯莫克起身看到滚进卧室的皮球,还有追着球进屋的,他七岁的孩子汤姆。
“啊,汤姆,今天不用去学校吗?想玩球吗,来,爸爸陪你玩。”斯莫克张开双臂,向儿子邀请道。
“才不要和爸爸玩,爸爸满身烟味,难闻死了。”汤姆抱起球,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卧室。
“烟味?我有好好洗澡啊,等一下,汤姆,汤姆?”
“他在学校被同学嘲笑了,同学们说他爸爸是烟鬼。”劳丽从一旁走进来说。
“我不就是在接他放学的时候抽了几根吗?”
“多少也该在其他孩子面前注意些形象吧。对了,斯莫克,今天你不准在房间中抽烟。我要大扫除,要抽出去抽。”
“好,好,好,你也嫌弃我了,出去抽就出去抽嘛。才结婚几年就容不下我了。”斯莫克抱怨着走出卧室。
“结婚时你还没抽成这样呢。”劳丽在身后喊道。
场景:花园——
“咔——”
斯莫克走到房子外的花园中点起第三根烟,天气不算热,刚过立秋的凉爽微风最适合配合尼古丁享用。
“夏天要过去了呢。”斯莫克边抽边感慨道。
“喂,斯莫克先生!”一把扫帚从背后拍在斯莫克屁股上。
“房东太太?房租不是下个周才交吗?”
“谁让你在园子中抽烟的?上次我已经说过了,禁止你在园中抽烟。”房东边用扫帚驱赶着斯莫克边说。
“凭什么不让抽?我可是有好好交房租的啊。”
“你交的那点房租都不够赔被烧掉的那块草坪的呢,反正不许抽就是不许抽,还想住这的话就出去抽去!”
“好好好,我去公园抽总行了吧?”斯莫克扔掉烟头就往外跑。
“不许随地扔烟头!”
场景:公园——
“咔——”
斯莫克坐在长椅上,又点起了一根烟。
“这老太婆太过分了,不就烧了她一块草坪吗,唠叨了两个月。”
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影让斯莫克当场闭了嘴,身体拼命往回缩,恨不得和长椅融为一体。
“哟,斯莫克老弟,一大早就在这抽烟啊?”
“难得的周末,不陪一下家人吗?”
两个带着兔子面具的雄壮男人靠了上来,他们的面具很是滑稽,但这一带没有一个人敢耻笑。
“狄龙大哥、法兰克大哥,这么巧啊?这不周末还得加班吗,上班前先抽几根,嘿嘿嘿……”斯莫克陪笑道,“您二位要不要来一根?”
“烟就算了,倒是保护费这事,咱要给你商量商量。”
“保护费?不……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反正到时还是交到我们手里,啥时候交不是一样?你该不会交不出吧?”
“交……交得起,400美元一分不少。只是这个月有点手头紧,两位能不能……能不能宽限两天?”
“你看你紧张什么?我们兔头帮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都是为了百姓过好日子嘛,要是真没钱我们也不会为难的。只是这没了我们的保护,要是哪天和敌帮的交火波及到你家的话……”
“别别别,请放过我和家人吧,就两天,两天后我肯定付钱。”斯莫克哀求道。
“好吧,谁让我们喜欢你呢?两天后我们准时去你家收钱,别让我们太难办,再见。对了,来一根烟。”
两个面具人抽着烟满足地离去了。
“我呸!成天到晚就知道贩毒,一点没保护到老百姓,凭什么给他们保护费!”确认两人走远后斯莫克骂道。为了泄愤,他又掏出烟同时点起两根。
“咔——咔——”
“呼——爽啊!”
还没爽几口,又有一个穿警服的家伙找了过来。
“兄弟,你知道的吧,根据国家最新禁烟令,公园等公共场合全面禁止吸烟。”
“警官,这法令不人道啊,美国那就不管吸烟。”
“这里是墨西哥,你在这就得按墨西哥的法令办事,依法罚款20,现在给还是去警局给?”
迫于无奈,斯莫克只能交付了20美元,眼睁睁地看着钱进了警察腰包。
“斯莫克是吧?下次下不为例,别在公共场合抽烟了。我叫阿姆斯特朗,有事报我名字。”警察抽着烟离开了。
“我呸!什么狗屁警察,黑帮和毒贩从来不敢管,就会欺负我。哪来的什么禁烟法令,我看连这法令都是瞎编的吧!”斯莫克拼命敲着椅子,连烟灰缸都打翻在地上。
“啊,要上班了。”
场景:公司——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黑帮欺负我就算了,连警察都欺负我!”斯莫克用力敲打着键盘,根本没看清在屏幕上写了什么,满脑子只有愤怒和怨念。
“明明我并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遇上这种事,就因为我抽烟?!”斯莫克愤愤不平地掏出烟,举起打火机。
“咔——”
“砰——”
烟还没凑到嘴边,一只拳头就先从后背抡了上来,“说了多少次了,公司禁烟,要抽去吸烟室抽!”组长在身后大吼道。
“是,话说吸烟室不是在维修吗?”
场景:车内——
“哦吼——我是世界之王!”下班后开车回家的时光是斯莫克最开心的时候,他可以尽情听着摇滚在路上飙车,还能肆无忌惮地在车内抽烟。
“没人管得了我,想抽就抽,难道这有交警吗?!”斯莫克大笑着,按灭烟头后又点起一根。
“咔——”
“嗯,烟灰缸满了?”又要灭烟时,斯莫克发现烟灰缸已经塞不下了,他环顾下左右,确认没其他车辆后,将满缸的烟灰直接倒向了窗外。
“应该没人看到吧?”
“哪个缺德的倒的烟灰?!!!”
场景:暗巷——
“咔——”
斯莫克点起一根烟,在家附近的小巷中边走边想着。
“被妻子和儿子嫌弃,被黑帮欺负,被黑警敲诈,被上司骂,这一天真够窝囊的。”
走过一条最黑最窄的巷子时,从里面传出一阵阴邪的笑声,让斯莫克停下了脚步。
“年轻人,要不要算一卦啊?不准不要钱哦。骗你的,准了也不要钱,我最喜欢给你这种堕落的人类算命了,哈哈哈哈……”一个披着厚重兜帽,只能看见一头拖地白发的老巫婆对他笑道。这条街他走过无数遍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巫婆。
“算命的?滚蛋,我从来不信这东西!”
“我不讨厌自大的客人哦,要不我给你免费算一卦吧,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哦。”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信的。”
“你叫斯莫克·强森,今年35岁,就住在这座街区331号房的2楼,家中有一妻子和一儿子,没错吧?”巫婆自顾自地说。
“对我做过挺详细的调查嘛,但这种事我向街坊邻居问一问也能知道。”
“你抽烟,而且烟瘾很重,因为抽烟的事,夫妻感情不和睦,儿子也嫌弃你,周边的邻居也都看你不顺眼,在背后说你闲话。”
“这种事直接闻我身上的烟味就知道,而且我正在抽呢。”
“最初是19岁时,因为父母吵架的关系,再加上不良同学的引诱而染上了烟瘾,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最初只是饭后抽一根,后来一天抽5根,再变成抽10根,之后又是抽20根,现在一天要抽一包烟,烟瘾最严重时你一天要抽两包烟。你有24次戒烟尝试,但最长的一次仅坚持了两天就开始复吸,根本就戒不掉,我说的没错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些?不,不对,你说的这些都是假的,我是绝对不会信的。”
“那我来给你点更重磅的消息吧,斯莫克·强森先生,你的寿命还剩三年。”
“三年?!”
“三年后你会因肺癌而死,两年后就会确诊,然后你的妻儿就会迅速离你而去,你会孤苦无依一无所有的死亡。真符合你这种烟鬼的死法啊。”
“胡说八道!已经开始危言耸听了吗?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哈哈哈。”
“不信的话我们就到时见分晓喽,我保证你死后会再见到我的,要不要我告诉你确诊的时间啊?”
“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马上给我滚,马上给我滚!”斯莫克连滚带爬地冲出巷子,连吸到一半的烟都掉在地上,在巫婆的大笑中一连跑出三条街,直到冲回家中。
场景:窗台——
“咔——”
斯莫克叼着烟在窗台上发着呆,他拼命忍住不去想巫婆的鬼话,但那些内容总是止不住的往脑子里蹦。
“三年后你会因肺癌而死,两年后就会确诊,然后你的妻儿就会迅速离你而去,你会孤苦无依,一无所有的死去。”
“呜啊啊——”看到手中的烟,斯诺克就像见到了鬼一样恐惧地将它扔了出去,再看一旁的烟灰缸,不知何时又已经填满了。
“我是不是真该戒了?!”
良久的沉默,斯莫克拼命忍住了想再掏烟的手。
“怎么了亲爱的?”
“没,没事儿,有点儿累了,今晚早些睡觉吧。”
斯莫克带着劳丽走回了房间,楼下传来房东的声音:
“着火了,院子里又着火了!!!”
场景:医院——
“医生,我丈夫的病情怎么样?”
“估计只有两个月能活了。”医生指着一片漆黑的肺部CT说。
“怎么会,两个月,仅剩两个月了?!”
“要怪就怪你那止不住抽烟的肺吧,还有,医院里禁止吸烟。”
场景:葬礼——
“斯莫克·杰森,一位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和失败的文案策划员,他的死是人生中最大的贡献。”
斯莫克躺在全是烟与打火机的棺材中,听着牧师毫不客气地咒骂着他的一生,周边围绕着几百名看不清楚的宾客,个个都拿着烟吞云吐雾着,有说有笑地将烟灰撒在他冰冷的尸体上。
“哼,你这家伙终于死了,死的好,死的太好了!”劳丽抽着烟站在棺材旁,旁边是哈哈大笑的汤姆,他虽年龄小,却满嘴都是燃烧的烟,还有他耳朵、眼睛、鼻孔里,凡是有空隙的部位全部被烟塞满。
“一路走好,下地狱去吧!”劳丽一把将香烟按在棺材中,刹那间点燃了满棺材的烟,熊熊火焰顷刻将斯莫克吞没,用他最爱的尼古丁送他上了路。
“呜啊啊啊——”
场景:卧室——
“怎么了,斯莫克?”劳丽连忙开灯询问痛哭的斯莫克。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做噩梦了吗?”
“劳丽,我……这次我……”
“爸爸好吵啊!”汤姆也被引了过来。
斯莫克一见到儿子立马冲下床,紧紧地将汤姆抱在怀中,声嘶力竭地哭着。
“这次我真的要戒烟了,我发誓!一定要戒烟,一定要戒烟!”
场景:暗巷——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呵呵呵。”见到满面泪痕的斯莫克向她走来,老巫婆笑道。
“求求您,求求您帮我戒烟吧!”斯莫克一头扣在巫婆前,“既然您能看到我的未来,一定有办法改变它的,对不对?帮帮我吧,帮帮我吧!”
“不帮,我最喜欢看到你这样的人类在痛苦中挣扎了,帮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我才不要钱呢,不过你身上倒是确实有我想要的东西。这样如何,如果你肯付出代价,而且是相当沉重的代价,我就施法帮你戒烟。”
“什么代价?”
“你戒不了烟,无非是缺乏意志力而已,因为你知道眼下再怎么抽也不会立刻付出代价,所以自然就没有破釜沉舟的意志了,所以我要对你下诅咒,从现在起,你每抽一根烟,就会有一名认识的人死去。”
“什么?!”
“你没听错,哈哈,你每抽一根烟都会造成一个人的死亡,而且是你认识的人。怎么样?还敢抽烟吗?”
“不,不要,这个诅咒我不要了。”斯莫克转身想跑,然而一条长满绒毛的条状物从背后扑来抓住他的右手手腕,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被迫面向老巫婆。
“现在反悔已经晚了,就这么决定了哦,拼尽全力去戒烟吧,哈哈哈。”
一道烧红的文字从巫婆手上延伸而出,顺着天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爬到了斯莫克手腕上,在一阵剧痛和灼烧感后,斯莫克的右手腕上多出一道如两条交叉的毒蛇般的烙印。
“好啦,斯莫克先生,现在交易已经完成,该说再见……”
“等等!”斯莫克突然打断了巫婆,“不先说明白点吗?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也行,就当做售后服务吧,你想问什么?”
“第一点,我每抽一支烟就会死一个人,这抽烟的概念怎么定义?是必须我抽进肺里才算,还是只要点上烟就算?”
“抽进肺里才算,确切的说,只要有主动将尼古丁摄入体内就算,不过一般人也不会只点烟不抽吧?”
“那如果不靠香烟摄入尼古丁,比如用尼古丁贴等方式呢?”
“一样算在吸烟范围内,所以别想耍小聪明。”
“第二点,死亡的是我认识的人,那如何定义认识这一概念,以及每个人的死法,我能事先知道吗?”
“只要你们相互知道对方的长相和名字就都算认识。但如果只有其中一方知道对方的长相和名字,则不算。至于死法嘛,这个我也不知道,会随身边的环境决定。”
“那第三点,这个死亡目标是随机的吗?有没有什么优先选中的条件?”
“问到点上了嘛,并不是随机,而是由与你关系的远近决定的,由远及近,最初是与你关系比较远的人,然后逐渐拉近,你抽的越多,死去的人与你的关系就越亲密。”
“那如何定义这个远和近?”
“最直接的方式是通过亲缘,与你有情感和血缘关系的人会被视为关系近,比如你的家人和亲朋好友,反之则视为关系远,会成为优先死亡目标。”
“也就是说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以及关系好的人会被后选中,是吧?”
“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我妻子和她的家人该怎么算?他们与跟我有血缘关系但来往不亲密的人哪个优先级更高?”
“你妻子按关系最近的一档算,至于她的家人则比你的亲戚关系远。差不多该问完了吧?”
“那如果我与妻子离婚,离婚后她该怎么算?”
“算进只是认识的人那一档,可能比单纯的认识要近些。这下可以……”
“还有一点,如果……”
“你到底想不想戒烟?!”
次日,戒烟第一天,7:50,场景:家中——
“不能抽,不能抽,抽了会死人,抽了会有人死,不能抽,不能抽,不能抽……”
斯莫克对着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艰难抉择着,右手腕的烙痕告诉他昨夜不是梦,而且这个烙痕似乎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亲爱的,上班要迟到了。”
“为了劳丽和汤姆,说不抽就不抽。”斯莫克猛下决心,生平第一次不带香烟上班。
戒烟第一天,11:30,场景:公司——
“呼——呼——呼!”斯莫克不停做着深呼吸,疯狂抑制住手的抖动,眼中的世界都已变得模糊。他已12小时没抽烟,血液中尼古丁浓度下降,身体开始出现戒断反应,连大脑都不清醒了。
“这么努力啊,很有干劲嘛,给我看看写的怎么样……哎?”
组长来视察工作结果时直接呆愣在原地,只见指头在键盘上如雨点般敲打的斯莫克从头到尾只是在不停敲打两个字:
“戒烟!!!”
戒烟第一天,23:30,场景:窗台——
“斯莫克先生,别趴在栏杆上,栏杆不结实!”
“好想跳下去,好想跳下去,让我死吧,让我直接摔死吧……”斯莫克摇摇晃晃地趴在阳台上,房东在下面心惊胆颤地看着,生怕他掉下来。
超过24小时未摄入尼古丁,血液中氧气含量恢复正常水平,戒断反应达到巅峰。
“再忍一天就好,再忍一天。往往前几天是最难熬的,但只要撑过了,戒烟也会变得简单了。”
就在斯莫克拼命做着思想工作时,一盒烟和烟灰缸被推到他旁边。
“你很努力了,我很高兴,但刚开始戒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偶尔抽一根没有关系的。”劳丽在一旁说。
“劳丽……偶尔抽一根没关系的,对呀,偶尔抽没关系的!”
“咔——”
瞬间如同茅塞顿开,不,是全身每个毛孔都随着尼古丁的摄入而张开了,一口下去浑身飘飘欲仙,一整天的折磨刹那变浮云,随着吹出的烟雾一同无影无踪了。
“劳丽说的嘛,偶尔抽没关系的,我就抽一根,就死一个。”
“咔——”
“不小心多点了一根,都点上了,那就抽了吧。那巫婆真人性化呢,光是点上不抽还不算,那不浪费这根烟吗?”
“咔——”
“哎?不知不觉又凭本能点起来了,那就顺带抽了吧,反正不过是三根烟,也就是我平常正常的量吧。”
“边吹晚风边抽烟,真爽啊!”
次日,场景:公司——
“并没有收到什么讣告啊,不管是家人的还是亲戚朋友的,也没听说哪个同事出事了。”斯莫克翻着手机暗想着。
“是因为运气好没有抽中这些人吗?不,这样才是常态吧,毕竟是从关系远的开始算的,而与我关系近的也就那么几个,绝大多数认识的人也就只是能叫出名字而已。我就只抽了三根,死的肯定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啊。嘿,如果死的只是这些人的话,那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失啊。”
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斯莫克发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这个契约没有时间限制,她并没有说什么时间认识的才算,也没说必须得是现在还认识的人才算,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只要是我认识过的人或是我将来认识的,只要是曾经能认出长相和叫出名字的,都算在认识这个范围内,这不就是说……”
斯莫克的身体兴奋的直颤抖,突然他欢呼一声,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冲出办公室,一路马不停蹄地冲到楼下便利店中买了盒最贵的香烟。
“从小到大至今为止,所有我认识过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人,我足足有几百人是可以随便舍弃,化为我的香烟的。小时候一起玩过的玩伴、幼儿园和小学那些早就不再联系的同学、教过我的老师、认识过的街坊邻居、甚至只是见面打个招呼的点头之交,他们的死对我来说没有一点损失,而且占据我认识的人数中的九成以上,只要我有节制的抽烟就可以保证死去的人都在这群人范围中,我既可以满足烟瘾,也可以保护住家人。这是诅咒的致命漏洞,它限制不了我抽烟!”
“咔——咔——咔——咔——咔——”
斯莫克一口气点燃五根烟全塞进嘴里,一口下去呼出的烟如同烟火。
“爽!!!”
“咔——”
“老公,水龙头坏了。”
“知道了,等我抽完烟就去修。”
“咔——”
“爸爸,这道题我不会。”
“先做别的题吧,爸爸在抽烟。”
“咔——”
“晚上好啊,房东太太。”
“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
“是啊,我找到了一种平衡烟瘾的新方式。”
“咔——”
“斯莫克先生,该交保护费了。”
“来了两位新大哥啊,狄龙大哥和法兰克大哥怎么没来?”
“很不幸,今天兔头帮和敌帮交火,他俩都牺牲了。嗯,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只是为他俩伤心。对了,是不是要来一根烟?您二位尊姓大名啊?”
“咔——”
场景:卧室——
“那两个混蛋死了,他们终于死了!”斯莫克边抽烟边大笑着。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有关系近的就必然有关系远的,如果正面情感能拉近关系,那负面情感就必然会判定为关系疏远。没错,最先被选中的不是陌生人,而是我讨厌的、讨厌我的、与我有仇的人,只要我抽烟,他们就会死,我每抽一根烟就在消灭一个仇人。”
“爸爸,你在说什么呢?”
“没事,汤姆,爸爸在工作呢。”斯莫克短暂恢复了表情,然后又点起一支烟。
“咔——”
“您好,这位警官,之前负责这片街区的阿姆斯特朗警官呢?”
“阿姆斯特朗啊,很不幸,他殉职了。”
“我很抱歉,对了,您叫什么名字?”
“咔——”
“两位大哥,今晚我请你们喝一杯吧。”
“你小子还算懂事,回头我们跟上面说,减你保护费。”
“太感谢大哥了,两位有没有其他兄弟?想来的一块叫上,我也想跟大家都认识认识。对了,抽烟吗?”
“咔——”
《重大黑帮火拼事件已造成7名兔头帮成员死亡》
“哈哈,是我抽死的,是我杀死的。我可真是正义的使者啊!”
“咔——”
“小学时欺负我的校霸四人,中学时的校霸团伙好像是10人,不过他们都认识我吗?”
“咔——”
“待我不好的老师、拿我当工具使的指导员、甩了我的前女友、嚼我舌根的邻居……我现在讨厌一些人,还来得及吗?”
“咔——”
“这么看讨厌的人还真不少啊,大概153人吧。好像有点少,抽不了几天的,干脆把没那么讨厌的也算进去吧,反正他们死了对我没什么影响。”
“咔——”
“公司的那些同事关系不好也不坏吧,还有那些不怎么来往的远房亲戚,反正现在我也不需要他们给圣诞礼物了,有多少算多少,还有劳丽那边的……哎,她是孤儿来着,可惜了。”
“咔——”
“组长今天还没来吗?”
“你没听说吗?组长他好像出车祸了。”
“哦,那可真不幸,上帝保佑他。”
“最近真不太平,公司里的员工都少了好几个了。”
“世事无常啊。”斯莫克叹息着,点起了一根烟。
“咔——”
“253根,这大概就是全部了,我还有253根能抽。”斯莫克看着桌子上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香烟,每一根就代表一条人命。
“看来我要节制一些了。”说罢,他拿起了一根点了起来。
252——
《重大交通事故连环追尾已造成7人死亡》
251——
《街头发生黑帮火拼,误伤三名无辜者》
250——
《大桥倒塌,17辆车辆坠入湖中,警方正全力施救》
249——
《一男子于人群中用自制炸药自爆,疑为兔头帮的恐怖袭击案》
246——
《黑帮恐怖袭击愈演愈烈,兔头帮当街向民众开枪》
237——
《特大火灾,28名居民葬身火场》
216——
“全都是我杀的,全都是我杀的,这种主掌生杀大权的感觉真好。”斯莫克对着报纸大笑着,用脚一踢椅子,将他运送到了收音机前。
“来点音乐吧。”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我简直就是神啊,不,我就是神啊!”斯莫克陶醉着,从越来越少的香烟中又拿起一根。
“咔——”
158——
“斯莫克,我哥哥他……”
“等等,先别说,劳丽,我们来跳支舞吧。”
“我哥哥去世了。”
“真遗憾,请节哀,为了悼念他,我们来跳支舞吧。”
“你不懂,他是我最后的亲人啊。”
“现在不是了,你还有我和汤姆呢,再说我们婚后他也没出现过几次,不是吗?对了,跳舞怎么能没有音乐?”
斯莫克打开录音机,然后在音乐中像控制玩偶一样操控着劳丽翩翩起舞。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万丈光芒照大地,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您的圣殿里,您的力量能使我们清除一切的分歧,在您的光辉下面我们团结成兄弟。”
斯莫克边跳边偷偷从桌上拿起一支烟。
“咔——”
116——
“万民啊,拥抱一处,和全世界的人接吻。兄弟们,在上界天庭,定有天父在那里。谁有那种极大造化能够得到知己?谁能俘获温柔女性与她一同齐欢唱?真的在这世界之上愿有一位能知心,否则让他向隅暗泣离开我们这集体。”
“斯莫克,你的公司发生什么了?!”劳丽的闯入打断了斯莫克于音乐中的自我沉醉。
“电线短路引发了火灾,死了好多人……”
“太可怕了,幸好你当时不在。”
“是啊,幸好我不在。”斯莫特阴沉着脸小声说,“哪个家伙导致的,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
“你说什么?”
“我在哀悼,这么多人都没了,而且我必须得换家公司了。”
“没事的,亲爱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请出去吧,劳丽,我要制作新简历了。”
劳丽一走,斯莫克立刻用力捶向桌子,口中拼命做着深呼吸。
“一下子少了20个人,20个!没事的,没事,我还有的是烟能抽,不差这几个。我是神,神总要有耐心的,不是吗?”
“我是神,我是神,我是神……”斯莫克不断对自己说着,直到眼中的慌乱被疯狂取代。
“为神敬一根吧!”他一口气拿起三根烟,如拜佛的香般拿在手里,用打火机一一点燃。
“咔——咔——咔——”
79——
“咔——”
68——
“咔——”
57——
“咔——”
46——
“咔——”
35——
“咔——”
24——
“咔——”
13——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4——
“咔——”
“这次死的会是谁呢?”斯莫克站在街边叼着烟自言自语着,时间已过去一个月,他多少有些厌倦了。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段时间除了劳丽外基本没人给他打电话了。
“喂,妈?”
“儿啊,你爸他……他心脏病发作去世了。”
斯莫克当即愣在原地,不顾电话那端母亲的哭诉,木讷地将另一只手伸向口袋。
还剩三根,原本鼓鼓囊囊的烟盒中仅剩最后三根烟。
“劳丽,汤姆,妈……”
“儿啊,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妈,你先去陪着我爸,我马上就赶回去。”斯莫克匆忙挂断了电话,愣愣地看着手中那根烧了一半的烟——代表他爸的那根。
“我记错数量了。”他原本以为还多出几根,能保住父母和妻儿。
“现在怎么办?只剩三根了,母亲、汤姆和劳丽的,再抽一根,他们中任意一个就会死……不行,唯独他们绝对不能死!要戒烟吗?怎么戒,根本戒不掉啊!也许是个好机会,借此机会彻底把烟戒掉吧!不行,我不可能戒得了烟的,不戒不行啊!不戒的话,他们怎么办?戒烟太痛苦了,我忍受不了啊!戒!不戒!戒!不戒!戒!……”
当斯莫克快要发疯时,一名女性从旁边凑了过来。
“帅哥,约吗?”
“什……什么?”
“你一直站在街边,我还以为你是找……那个的呢,不是吗?”
“呃,抱歉,我不约。”
“好吧,这是我的名片,有需求随时找我。”女生将一张名片塞入斯莫克手中,转身想走。
斯莫克盯着名片,上面写有名字和电话。名字?一瞬间,斯莫克想到了什么。
“等等,嗨,你真漂亮,那个…我想我今晚有时间。”
“那太好了,那么,我们去找家宾馆?”
“对,找家宾馆。还有,我叫斯莫克。”
“玛丽,请多关照。”
“十有八九是假名,不过好像并没有说假名不可以,只要有个称呼对方的具体名称就行吧?”
场景:宾馆——
“啊,完事后抽一根,真是太爽了,你说是吧,玛丽?”
斯莫克陶醉地抽着烟,看向一旁空洞地瞪着天花板的玛丽。
“抱歉,忘了你,听不到了。”
场景:街边——
“美女,你一个人吗?”
“嗯哼,你想找个伴吗?”
“嘿嘿,我正好想办个派对,你有没有其他姐妹?”
“有啊。”
“那太好了,你把她们尽量都找来,每个人我都给钱。”
场景:夜店——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斯莫克先生要请所有人都喝一杯。”
“哦吼——”
“各位,我就是斯莫克,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随机指向一个人,被指到的人要报出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好!”
“你知道吗?我喜欢这个游戏!”斯莫克笑着,点起根烟。
“咔——”
“哎,有人倒下了。”
“老太太,您不方便吗?我扶您过马路吧。”
“谢谢,年轻人,现在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哎,世风日下啊,对了,我叫斯莫克。您叫什么?”斯莫克边说边拿出烟。
“咔——”
“你一连几天都不着家,你究竟去干什么了?”
“我在找工作啊,劳丽。”
“还在找工作?你之前不是说有个公司对你有意向吗?”
“是那个HR对我有意向,但他不幸去世了。”
“咔——”
场景:警局——
“放轻松些,斯莫克先生,我是亨利警官,他叫阿诺德,我们叫你来就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请问吧,两位,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有发现吗,近两个月我们城市的犯罪率和死亡率上升了近两倍。”
“太可怕了,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意外地发现死者中总是有和你认识的人,特别是你已经不止一次在事故现场被发现了。”
“你们怀疑我?拜托,你有什么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
“那不就得了。对了,抽烟吗?”
“咔——”
《两位警员在出勤时遭黑帮枪击身亡》
“哼,就这还想调查我?”斯莫克冷笑着,将烟头按在报纸中警官的头像上。
场景:麦田——
“我是世界之王!!!哦吼——”斯莫克开着车在麦田里乱窜着,肆无忌惮地绕着圈,直到一群农民拿着农具朝他大吼时才停车。
“别报警,别报警,我们私了吧?留个联系方式,我随后赔钱给你们。”
场景:家中——
“爸爸?”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你受伤了?”
“啊,打我的家伙伤的比我更重,你放心吧。”斯莫克抹了抹脸上的血,若无其事地说。
“斯莫克,你又去跟人打架了?”
“那是我们之间交流感情的方式,劳丽你不懂。”
“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你嫖娼,酗酒,打架,天天结交各种狐朋狗友,你之前不是这样子啊?!”
“劳丽,我向你保证没事的,好吗?先别说了,我去处理一下伤口。我保证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医药箱帮我拿一下。”斯莫克说完,背对着劳丽和汤姆走进了浴室。
场景:电视——
“墨西哥新的混蛋诞生,斯莫克·强森,一个不算年轻的坏小子,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就没有人能够教训教训他吗?欢迎收看本期节目,本台记者汤普森为您持续报告。”
“这下子全城都认识我了,该我去认识他们了。”斯莫克看着电视,满意地抽起根烟。
“咔——”
“斯莫克,我们得谈谈。”
“现在不行,劳丽,我得去和曲棍球俱乐部的朋友们打球。”
“你哪来的曲棍球俱乐部的朋友?”
“昨天刚认识的,回见。”
场景:酒吧——
“你现在在坏蛋界可是风生水起啊,坏小子斯莫克!”
“哪里哪里,与各位前辈们差远了。”
“听说你在网上叫嚣兔头帮?真有胆啊,不怕他们来报复?”
“你没发现吗,老兄,敢惹我的都死了。”
“哈哈哈哈,我喜欢这小子的幽默,你有超能力是吗?接触你的人都会死?”
“是啊,都会死,谁都逃不过。”斯莫克说完点起根烟。
“咔——”
“嘿嘿,你这两个月过得不错啊。”再看到暗巷中那个佝偻的黑影时,斯莫克已经完全没有了恐惧。
“戒烟了吗?”结果不言而喻。
“怎么样?想不想求我把诅咒收回呀?”
“一点也不想。我反倒要谢谢你啊,赐予我这么好的超能力,这哪里是诅咒,分明是祝福啊。”
“哈哈,是我要谢谢你啊,多亏了你这家伙,我的业绩都爆涨了,你这烟鬼真是无药可救啊!”
“是啊,无药可救。”斯莫克说着,将烟叼在了口中。
“才想起来,一直都没问呢,您尊姓大名?”
“巴……不对,你想把我也拉进诅咒吗?”
“哈哈哈,抱歉,职业病犯了。”
“咔——”
“一、二、三,又只剩三根?明明最近认识的不少啊……”斯莫克坐在沙发上,计数着剩下的烟的数量。
“今天必须想办法去多认识些人,不然就没烟抽了。”
“斯莫克,”劳丽在身后用严厉的语气说,“今天我们必须去民政局办理手续,我再也受不了你了。”
“干嘛非得闹到这一步呢?我们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问题。”
“我也不想离婚的,可是现在的你……让人无法忍受。”
“我是你最后的家人了,劳丽。”
“我还有汤姆,对了,我忘了跟你说,汤姆的抚养权必须归我。”
“什么?!”斯莫克忍不住大吼起来,“你已经夺走了我的钱、财产、房子,现在连儿子都不给我留下?!”
“我绝对不能把汤姆交给你抚养,我不敢想象他跟着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拜托,劳丽,汤姆不行,我不能离开他。”
“你有真正照顾过他吗?过去这两个月,你只顾你自己吃喝玩乐,根本就没在乎过我和汤姆,现在你又说你离不开他?!”
“求你了,把汤姆留给我!”
“不可能的,我已经请了律师,如果你想打官司,我随时奉陪,但我们必须先去民政局办离婚流程,今天!现在!”劳丽说完走入卧室内,独留斯莫克一人坐在原地,瞪着手中的三根烟。
“要是,要是劳丽死了的话,汤姆岂不是就只能归我了吗?”
斯诺莫这样想着,手指忍不住挪向最中央的一根。
“劳丽,汤姆,还有妈,1/3几率……”
“不对,不是1/3。”斯莫克想起巫婆的话:
“如果我与妻子离婚,离婚后她该怎么算?”
“算进只是认识的人那一档,可能比单纯的认识要近些。”
“我已经签协议了,所以现在我和她……”狰狞的笑容渐渐在斯莫克脸上浮现。
“对不起了,劳丽,这都是为了汤姆。”
“该走了,斯莫克,去民政局。”
“稍等一下,劳丽,等我抽根烟。”
“咔——”
斯莫克点起烟,放进嘴里用力吸上了一大口,在污浊的气体从口中喷出后,露出满意的微笑。
一阵惊人的喧嚣从远处传来,还没等斯莫克做出反应,门就被人猛地撞开,几名头戴兔头面具的人闯入家中,用手中的枪对着房间内一顿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