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自家楼下,冉冉抬头看见女儿卧室映出浅黄色的光,女儿伏案学习的身影打在窗帘上。冉冉仿佛看见女儿白皙的皮肤透着的红晕。
回忆的丝线将她拉回初见沈晖的岁月。
那是1995年的暑假,沈妙约冉冉到家里玩。
冉冉在农村长大,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一名医生。沈妙虽说也出生在农村,但凭着父亲是某局领导,上高中时,家从农村搬到了城里。
暗红色的家具,米色的木质地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都闪着光。沈妙有自己的卧室,床头摆放着明星的画册。
冉冉缓慢移动脚步,在每一寸地方停留。伸出手想触摸家具,却始终没有落下手,怕,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被破坏的怕。那是对陌生的怕与对美好渴望的拉扯。
“啊,啊,啊!”一阵男孩的啼哭声打破宁静。
“我有弟弟了!”沈妙飞着从一侧抱住冉冉。“你知道吗?和我相差19岁耶!”沈妙整个脸都要被笑撑开一样。
沈妙母亲从内屋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孩子,脸上写满宠溺的爱。
转眼,当年的粉嫩男孩已经长成男人,长成大小伙子了!冉冉的心思又到了梁漫和沈晖那儿。
“回家吧,在那儿愣什么神儿?”丈夫郭友生站在阳台上喊话。
“来啦!”说着,笑着,冉冉抬脚上楼。
人就是这样,习惯性用别人的好来衡量自己的日子。
沈妙拨通母亲电话,低沉的音调宣告苦闷的生活。
沈妙推开家门的瞬间,看见母亲松散地瘫坐在沙发上,脸上失去往日光泽,肉低垂着要落在地上。
“妙妙,沈晖,沈晖走了!沈晖回单位,他不会再回来了!”母亲斜靠在沙发上,稍不留神就会滑到地上。
“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沈晖。”地板上反射的光洒在父亲的头顶,几天不见,沈妙觉得自己不认识父亲了。一夜白头吗?
沈妙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掏出手机就要给沈晖打电话。
父亲沈茂昌一把抢过手机,“是我对不起沈晖。妙妙,沈晖不是你的亲弟弟。”
沈妙愣在当场,看着父亲在椅子上坐下,像是翻开一本古老的相册,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
“1994年冬天,单位有一个晋升科级的名额,我想着你将来大学毕业没有合适的工作,科技人员可以直接安排子女进事业编工作。可算有机会了,说什么我也要抓住啊!
正巧那段时间王成母亲生病住院,他是我唯一的竞争对手。我和同事唠嗑时,有意无意地把王成父亲的污点说出去。人言可畏啊,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局里知道的人越来越多。科级职员的名额就顺理成章地落在我的头上。
王成知道结果后并没有埋怨谁,不久后,他酒后失手意外去世。沈晖是王成的遗腹子,王成的妻子在生产时去世。我总是感觉是我害死了王成,很多次夜里被噩梦惊醒。后来,我和你妈商量收养了沈晖。”
沈妙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这么来的,自己的弟弟突然之间成了陌生人。
空气凝滞,沈妙的目光从父亲身上转移到母亲身上,又落在眼前的地面上。
“沈晖都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沈妙轻声问,声音小得像苍蝇震动空气。
“前两天,他回家来,不知道找什么东西,无意间发现了收养证。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有告诉他。”沈茂昌心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