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涌
正统十四年(1449年)的紫禁城,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被北风吹得忽明忽暗。明英宗朱祁镇站在奉天殿的鎏金台阶上,望着丹陛下列队的神机营将士,铁甲在阳光下泛着青冷的光。他的手掌抚过腰间的“御赐之宝”金印,这是三天前王振特意让人打造的,印纽上盘着的五爪金龙,龙睛用红宝石嵌成,此刻正映着他年轻的面庞。
“陛下,瓦剌人不过是疥癣之疾。”王振的尖细嗓音在耳边响起,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当年成祖五征漠北,何等威风!陛下若亲征,定能像成祖一样,让也先跪在午门谢罪。”
朱祁镇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兵部尚书邝埜的朝服被冷汗浸湿,户部尚书王佐的胡须在颤抖,唯有英国公张辅站得笔直,这位四朝老将的盔甲上还留着宣府之战的箭痕。朱祁镇突然想起上个月张辅说的话:“陛下,边军精锐尽在宣大,京师空虚,不可轻动。”
殿外突然传来骚动。一位满身血污的斥候被架着拖进来,他的右臂已断,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怀来...怀来失守了!”朱祁镇只觉一阵眩晕,扶着龙椅的手微微发抖。王振趁机进言:“陛下,军情紧急,必须立刻亲征!”
仓促出征
七月十六日,北京城的朝阳门挤满了出征的队伍。王羽紧紧攥着父亲留给他的雁翎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还带着体温。三天前,他刚从山东老家被征调入伍,母亲在城门口塞给他的烙饼,此刻还揣在怀里,已经硬得像石头。
“新兵蛋子,跟上!”李勇的吼声传来。这位脸上有道刀疤的老兵,正用脚踢着一个掉队的士兵,“别磨蹭,王振公公说了,谁耽误行程就砍谁的头!”
队伍行进到居庸关时,突然下起暴雨。王羽的草鞋早已湿透,泥浆灌进脚趾缝。他看见前面的士兵摔倒在泥水里,背上的粮袋裂开,小米撒了一地。监军的锦衣卫立刻抽出皮鞭:“起来!这是御粮,你赔得起吗?”
王振的八抬暖轿从队伍旁经过,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他肥胖的脸:“加快速度!今晚必须赶到土木堡。”李勇在旁小声嘀咕:“这阉竖懂什么兵法?去年他让蔚州种桑树,结果颗粒无收,现在又要害咱们。”
前线噩耗
大同城的城头,朱祁镇望着城外的焦土,胃里一阵翻涌。二十万大军抵达时,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士兵们在瓦砾堆里扒拉出的尸体,很多都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手里还攥着折断的兵器。
“陛下,也先的主力在土木堡方向。”邝埜的声音带着颤抖,“臣请陛下立刻回京,这里交给老臣。”朱祁镇还没说话,王振抢先道:“邝尚书这是要弃大同吗?当年成祖在应昌,可没这么怕死!”
当晚,明军大营里传来哭声。王羽看见几个士兵抬着具尸体经过,死者的头盔上插着支瓦剌的狼牙箭。李勇凑过来:“那是前军的张百户,昨天还说要给儿子带个口信。”
王振突然传令改变路线:“大军绕道蔚州,让父老乡亲看看圣驾。”李勇破口大骂:“这阉竖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带啊!”王羽握紧了雁翎刀,他知道,蔚州离土木堡还有两天路程,而瓦剌的骑兵,此刻可能已经逼近。
陷入绝境
土木堡的烈日炙烤着大地,士兵们瘫倒在地上,嘴唇干裂得渗血。王羽的水壶早已见底,喉咙里像塞了团火。他看见不远处的土木堡城墙上,几个士兵正用匕首刮苔藓吃。
“李叔,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王羽声音发颤。李勇望着北方天际的尘烟,那是瓦剌骑兵扬起的尘土:“记住,等会儿要是打起来,往人多的地方跑,别当出头鸟。”
王振的传令兵突然骑马冲进营地:“圣上口谕,原地待命,瓦剌使者要来议和!”士兵们一阵骚动,有人开始拆帐篷准备撤退。李勇突然跳起:“别信那阉竖的鬼话!快准备战斗!”
决战溃败
正午时分,瓦剌的号角声突然响起。王羽看见也先的大旗在尘土中若隐若现,五千铁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他握紧雁翎刀,手心里全是汗。
“放箭!”神机营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喊。前排士兵举起火铳,却发现火药早已受潮。瓦剌骑兵趁机冲锋,弯刀砍下,明军的阵型瞬间崩溃。
王羽被人流裹挟着后退,看见朱祁镇的黄罗伞盖在乱军中摇晃。李勇突然把他扑倒在地,一支狼牙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快去找陛下!”李勇吼道,自己却被骑兵的马蹄踩中胸口。
王振的营帐里,这位权倾一时的太监正跪在地上发抖。几个愤怒的将领冲进来,刀光闪过,他的头颅滚落在朱祁镇脚下。朱祁镇吓得瘫倒在地,被瓦剌士兵拖走时,他的龙袍下摆沾满了泥水。
王羽躲在尸体堆里,看着明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他看见张辅被瓦剌士兵围住,老将的宝刀砍缺了口,最终被乱箭射死。邝埜的尸体倒在土木堡的城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份未写完的退兵奏折。
悲歌回响
德胜门的城墙上,于谦望着北方的天际。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校场操练新兵。城楼下,王羽和其他幸存者跪在地上,他们的盔甲早已破烂不堪,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把王振的党羽全部下狱!”于谦的声音如雷霆般响起,“传令各边关,严守城池,准备迎接瓦剌的进攻!”
王羽抬头望向紫禁城,奉天殿的飞檐在夕阳下泛着血色。他想起出征前母亲塞给他的烙饼,想起李勇最后的那句话,想起朱祁镇被拖走时惊恐的眼神。
这一战,明朝损失精锐二十万,五十多位大臣战死,史称“土木堡之变”。而王羽,这个侥幸存活的士兵,后来成了于谦手下的一名百户。每当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草原,耳边总会响起那首流传在军营里的悲歌:
“土木堡,血泪漂,
二十万儿郎埋荒郊。
奸佞误国终有报,
忠魂不灭青史标。”
而那顶遗落在土木堡的皇冠,后来被瓦剌人送回北京时,皇冠上的东珠已经黯淡无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王朝的耻辱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