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话题源于猎奇之心。前段时间和朋友们聊天,聊到最近热门的追星问题、粉丝经济、“鲜肉”、“小鲜肉”等话题,一下子连想到了魏晋时期的那些个“美男”们。
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受益者,我们都知道魏晋南北朝是一个长期动荡不安、朝代更迭频繁、灾荒不断的时期,可以说是天灾人祸不绝于世的悲惨时期,也是一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贫富差距极大的时期。
在这样一个华美绚烂,又破碎割裂的动荡时期,难免催发别样的新事物、新观念、新审美。追捧“美男子”的历史热潮就这样推到人们面前。
什么样的男人才称得上“美男子”呢?美嘛,似乎是个人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见解与看法。但人又具有社会性,总又会有一套能被大多数人接受和追捧的标准,这个标准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群体中的体现又是不尽相同的。
魏晋这个特殊时期,对“美男子”的标准评判,符合以下几个要求:首先,皮肤要白皙,最好能白得像玉一样;其次,眼里要有光,古时称之为“眼如点漆”,也就是眼神要清澈(不过,这个眼神清澈的意思是比较纯粹的,与现在调侃大学生清澈的愚蠢可不一样~);再者,身段要好,整体上要清瘦修长;除外,还要举止优雅,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当然,这里的才华横溢也是有时代局限性的,大概在这一时期擅于清谈者皆可算作才华横溢之辈)不过,比较让人意外的是这时期的男子们通常都会敷粉施朱(朱擦白粉、抹胭脂),也就是时兴化妆,大多数人通过这种方式让皮肤看起来白皙。
“男人敷粉”的时尚标杆是美男何晏,他是“服食五石散”的鼻祖。他常常把面容化的极度白皙,行步顾影,非常注重仪表。此外,他们出门前会剃面,将面部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他们穿的是那种特意用香薰熏过的衣服,通过熏香来保持身体和衣物的芬芳。
“美男子”们打扮成这样每天都去做些什么呢?其实,他们整天的核心活动就是聚在一起“清谈”,除外就是饮酒、服药(五石散)、弹琴、吟诗、作画、游山玩水。听起来颇为无所事事,玩物丧志,颓废须弥啊。
这时颜值朝拜、追捧美男是普遍的现象,清谈场上也是“卡颜”的,魏晋名士大都讲究姿仪之美,这也是名士风流的条件之一。
魏晋时期的“美男子”都有哪些呢?第一位要介绍的“美男”,想必大家都挺熟悉。我们在夸赞一个人长得好看时可能会说此人“貌比潘安”,这个潘安就是魏晋美男的代表之一。史书上说他“姿容既好,神情亦佳”,是“掷果盈车”(他年轻时驾车出门,妇女们会向他的车投掷水果,他每每都能满载而归)的完美偶像。
另外一位值得一提的“美男”是王衍,他是士林公认的风流领袖,官至太尉(最高军政长官)。
史书上说他有“琼林玉树”之姿,仪容标致,风神高朗,非常擅长清谈,清谈时手握麈尾(据说这是一种当时只有王谢两家才用得起的,用大鹿尾巴制成的蒲扇状饰品,又说这个东西也像树叶,叶尖椭圆,两边平行,底部平直,装有白玉、象牙之类镶嵌的手柄,总之是一种象征高贵身份的小物件儿),谈论起来往往滔滔不绝,哪怕偶尔有说错的地方,他也随口就能更正,所以又被人称作“口中雌黄”。
士人们都争相效仿他的容止,追求“明星同款”妆容、衣着、言谈等,颇有“东施效颦”的意味。说到追“明星同款”,到有一个与谢安有关的小故事还挺有意思。
话说东晋那会儿,谢安有一个落魄朋友想要回老家,但因为遭遇变故他已经身无分文,全家上下除了毫无用处的五千把蒲扇外已经没一件值钱的东西了。他原本想去找谢安帮忙,却终究开不了口。
后来谢安知道他有难,知道他要面子,就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拿走了一把他家的蒲扇,从他家出来后就拿着他家的蒲扇风神绰约地在上街走。不说一句话就完成了“商品营销”,人们纷纷开始抢购谢安同款的蒲扇。他这位朋友不仅转到了路费,想必还以此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效果这是和现在的粉丝经济不相上下,可说是古代版“明星效应”了。
最后要说的就是那位被粉丝“看死”了的“美男子”。此“美男”明叫卫玠,他与王衍一样都被公认为是风流领袖,世家南渡以后,他被称为是“江左第一名士”。他原本出身于河东世族卫氏,年轻,敏感,又纤弱多病,长于清谈玄学。因他长得尤其秀美绝伦,从小被人叫做“玉人”。
据说,他还有一位风姿英爽、气宇不凡的舅舅,但就是这样的舅舅在他面前也总是自惭形秽,还曾对人说:“同我外甥站在一起,身边就像有颗璀璨明珠一样,光彩照人,倒把我显得丑陋不堪起来!”不过,这位“美男”与这濒于破碎的时代一样,命途多舛。
天下纷乱,晋氏南移,为了活命,卫玠也难逃带着母亲南渡的命运。母子二人先到了豫章,在这里见到了曾经的好友,开心到和朋友清谈了一整夜,直达尽兴才止。
后来二人又辗转到建邺。建邺的“粉丝们”(士人们)久仰他的大名,早就听说他有仙子般绰约的风采,都想一睹为快。于是,这些士人便都聚集在街头,道路两边犹如两堵人墙,围了个水泄不通,就像现在狂热的追星族围观明星一样。
卫玠来到建邺,目睹如此情形,他不得不向夹道相迎的粉丝挥手致意。一路走,一路挥手,遇到熟人还得寒暄几句。那时虽有“偶像”,但并没有偶像助理,没人为其分担一二,还得分神照看老母亲,再加上那一路的风尘劳顿和前不久在建邺与好友的竟夜长谈,身体本就羸弱的偶像美男早就如同一轮天边欲落的夕阳。
果然,不久后,他便一病不起,最终死在了建邺,年仅27岁。世人称此为“看杀卫玠”。因为长得好看而被看死,真不可谓不是好看者的悲哀!纵观这些“美男”,他们身上满是时代的印记,或许他们身上普遍缺少一些积极、灿烂的生命力,而更多的是虚华浮诞,甚至是荒淫怪癖。
不过在特殊的时代境况中,这些美男子之所以会受到人们的推崇,或许从更深层次上来说他们的形如披头散发、穿宽松的衣服、涂脂抹粉、放浪形骸等等这诸种行为,起发于他们对能那个已经变质了的、束缚着人们的旧礼法的一种冲击与变革之心。
他们大胆的做那个最真实的自己,用行为上的大胆,甚至放诞去与旧礼法进行对抗,他们谈玄学,走新路的做法,不失为一种个体觉醒的体现。
借用一句话作为结尾吧:美则美矣,当“美”只剩下精致的皮囊,而缺乏内在的个性与力量时,它就走向了另一种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