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民政局领离婚证那天，我把脸上的丑妆卸掉，换了一个日常的淡妆。
看到我的脸。
周宇丰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微微错愕。
他惊艳又沉默的注视了我好久，才遗憾嗤笑。
“你要是早化点妆，稍微捯饬一下自己，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我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上了车后排。
拿到离婚证，周宇丰盯着我的脸，没有要走的意思。
“如果以后活不下去，你可以来找我，看在我们曾经做过夫妻的份上，我不会见死不救。”
我笑了笑没说话，可我知道。
不会的。
绝对不会有那一天。
因为半个小时后，我就要和追我十年的竹马领证了。
1
走出民政局，周宇丰按了两下车钥匙，门口停着的那辆保时捷叫了两声。
穿着粉色大衣的女孩子见状惊喜的跑了过来。
“宇丰，办完了吗？”
周宇丰露出宠溺的笑，点了点头。
乔思思接过离婚证，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你，终于脱离苦海。”
“那我们今晚去吃火锅吧，好好庆祝一下！”
见我停在民政局门口，还没走，周宇丰回头看我一眼。
“打不到车吗？要不要我送你？”
他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和淡然。
还夹杂着几分解脱的轻松。
说着他搂住乔思思的细腰，审视的目光眯了眯眼。
“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虽然我们离婚了，但还可以做朋友。”
“思思不像你，那么泼妇又刻薄，她会欣然同意的。”
乔思思亲热的挽着他的胳膊，宣誓主权一般的看向我。
“对啊暮雪姐，反正现在你也没有车，就让宇丰送你一程呗。”
高高在上的语气，宛如施舍的姿态。
此刻的乔思思得意极了，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宣告，她成了最终的胜利者。
毕竟一个小三能让原配净身出户。
这对她来说，确实是值得炫耀的吧。
我没什么表情，淡淡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还有事。”
手机震动了两声，是竹马钟斯年发来的。
“还有五分钟到民政局。”
我回复，“好。”
乔思思的嘲笑声在头顶传来。
“暮雪姐，你站在民政局门口，还不舍得离开，难道是想等着宇丰回心转意吗？”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宇丰爱的人是我，既然离了婚，你还是抓紧放手吧。”
舍不得离开？
她想多了。
“别忘了离婚这事，本来就是我提的。”
我主动开口提醒，又淡淡的看了一眼周宇丰。
“像这种不忠的男人，就算扔进垃圾桶里，我也懒得捡。”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就让给你好了。”
乔思思丝毫不信。
她经过我耳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
“林暮雪，恼羞成怒就没意思了。”
“你瞧瞧你现在化这么好看的妆，宇丰不还是跟你离婚了？”
“事实证明，像你这种失败又留不住男人的女人，人老珠黄，就算再怎么化妆也没用。”
“我就不一样了，这个周太太，我会比你做得好，多谢让位。”
我看着她眼里的挑衅，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你的确不一样。”
“像你这种最擅长爬男人床的女人，整个海城都找不到几个。”
乔思思脸色骤然一变，瞬间红了眼眶。
“宇丰，你看她……”
“我好心让你开车载暮雪姐一程，她不领情也就大了，居然还这样羞辱我。”
站在旁边抽着半根烟打量我的周宇丰，也瞬间冷了脸色。
“林暮雪，我再跟你强调一遍。”
“思思不是小三。”
“是咱们俩的爱情终结，她才恰好闯进我生命里的，她是真爱。”
又是这一套虚伪的说辞，我低头笑了笑。
“随便你怎么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离婚证。
“周宇丰，是你说的，我困住了你，现在，自由还给你了，还不赶紧滚？”
乔思思又是一脸委屈的表情，像是被吓哭了。
“暮雪姐，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姐姐，很尊重你的，就算你和宇丰离婚了，也还能做朋友，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我嗤笑。
我和周宇丰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她这个第三者比任何人都清楚。
现在还楚楚可怜的跑我面前来当小绿茶。
可我压根就不吃这套。
“乔思思，以后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还有更难看的呢。”
周宇丰眼底瞬间涌出怒火，气急败坏的重重摔上车门。
“思思，我们别管她了，既然是她不识好歹，把我们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也没必要当这个烂好人。”
说完，周宇丰冷嗤一声，搂着乔思思上车离开。
我呆愣看着他们车子扬长而去。
忽然。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暮雪，你眼眶怎么红了？”
2
我转头看过去。
来人正是追了我十年的竹马钟斯年，也是我从小信赖的邻居哥哥。
自从我结婚这五年，他怕风言风语伤害到我，主动避嫌。
直到现在才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是不是周宇丰那家伙又欺负你了！他对你动手了吗？”
他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清瘦，却又是那么的有安全感。
“哥。”
我眼眶更红了，却强颜欢笑地晃了晃手里的离婚证。
“你看，我自由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早就该听你的，周宇丰根本就不是良配。”
“如果我早点听话，也就不用白白的浪费这五年。”
钟斯年看到我微红的眼眶，心疼了一秒，将我搂进怀里。
“暮雪，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既希望你输，又希望你赢。”
我眼神黯淡下来，闭上眼，静静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五年啊，我输的一败涂地。
这次是真的累了。
周宇丰压根就不知道，五年前，为了嫁给他，我和青梅竹马的钟斯年闹得很难看。
他用尽手段不让我嫁，说他绝对不会是个良配。
而我疯了一样的挣扎。
只想挣脱他的控制。
最后闹到筋疲力尽，钟斯年和我打了个赌。
“你不是说他是你的真爱吗？那好，我给你追求真爱的机会。”
“暮雪，不如我们打个赌。”
他和我约定，结婚之后见到周宇丰的每一面，都不能刻意化妆，刻意打扮。
甚至还要用粉底液故意扮丑。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坚持过五年。
他就放弃，成全我们。
可我们没坚持下来。
第一年，我把皮肤抹黑，假装被太阳晒黑了。
第二年，我脸上起了很多痘。
第三年，我的脸上起了很多小雀斑。
……
随着我微不可见的小变化。
周宇丰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
起初，他不再总是哄着我叫宝贝，逢年过节也不再有红包，鲜花和礼物。
每次我询问，他就会漫不经心的说。
“都老夫老妻了，还搞那一套累不累。”
后来，他会变得沉默，尤其是一下班回家就看到不修边幅的我，就会心情很差。
以至于下班后大多数时间都会埋头在书房。
再后来，他逐渐变得不耐烦。
周末他明明去跟朋友聚会，却告诉我是在加班。
我甚至还听到他朋友发来的录音。
朋友打趣着问。
“周宇丰，你这家伙之前不是个老婆奴吗，结婚那会儿聚会喊你你都不来，恨不得每天跟老婆贴贴，还对我们说林暮雪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你是遇到真爱了。这才过了三年，怎么，就躲着了？”
周宇丰语气很不耐烦。
“就那个林暮雪，一开始爱得要死要活，那是因为颜值还在。谁知道才过了三年，她花期就没了，每天看到她的脸，还缠着我要礼物要亲亲，我都快恶心吐了。”
“更别说和她上床，我都已经半年没碰过她了，压根没有感觉。”
听到这些话时，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毕竟无数次，周宇丰多用温柔的语气在我耳边说。
“暮雪，我爱的是你的内在，跟你的脸没关系。”
“就算是有一天你变丑了，变老了，我对你的爱还是不会变。”
可事实是，我只是变丑了。
他就露出了真面目。
可是女人总是心软，他说的话都这样难听了，我还是给他机会。
以为他只是一时的心情不好，一时的烦躁。
直到后来在一次公司年会上，周宇丰和小秘书乔思思同时消失不见。
我冲进酒店捉奸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衣衫不整。
我疯了一样，拿酒杯砸他们。
周宇丰第一反应把乔思思遮盖住又护在身后，又一脸厌恶的看着我。
“林暮雪，你闹够了没有？”
“整天对着你那张脸，我不吃饭都想吐。”
“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泼妇一样，哪个男人会喜欢？”
他犀利的话和厌恶像刀子一样，狠狠的扎进我心口窝。
我自以为能延续一辈子的爱情，结果连短短的五年，都没坚持到。
“没关系，就算过去再怎么差劲，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钟斯年捏了捏我的手，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暮雪，忘掉那些，往前看。”
他捏了捏我的脸。
笑着拉我进了民政局。
等再出来的时候，他脸上挂着一抹宠溺的笑，整个人激动得快找不着北了。
“暮雪，我真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变成现实了。”
“暮雪，我和周宇丰不一样，我会好好爱你，护你。”
我笑了笑，然后挑了几张精选的照片。
“对啊，要迎来新生，发几张朋友圈宣告。”
“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老公换人了。”
3
刷到我官宣的那条朋友圈时。
周宇丰正在婚纱店陪着乔思思试婚纱。
他看着照片里的林暮雪，面容明艳，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
而她挽着手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巧笑倩兮。
周宇丰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烦躁不堪。
“林暮雪她……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看了？”
周宇丰在心里呢喃自语。
明明这五年，自己厌倦了林暮雪那张丑陋的脸。
肤色黝黑焦黄，活像是乡下来的。
就因为朋友暗地里说了一句“周宇丰什么眼光，居然找了个这么没气质的乡下土妞”。
周宇丰从此以后就再也不带她参加任何聚会。
可现如今。
朋友圈里的那一张张照片里的明艳美女，哪里还是他记忆中的林暮雪？
“喂，周宇丰，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一只手重重的拍上周宇丰肩膀。
乔思思娇嗔的抱怨声传来。
“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真心想娶我？”
“我可是听你家保姆王妈说了，林暮雪嫁给你的时候，婚纱可是高定，现在不是高定也就算了，你居然还给我挑这么简单的款？这怎么穿上身啊？简直丑死了！”
“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周宇丰眉头拧紧，只觉得烦躁。
他敷衍地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想买什么自己挑。”
乔思思的不满顿时笑了一半，她笑嘻嘻的接过银行卡，可刚刚抬头，就对上了我的眼，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暮雪姐……你，你怎么会来婚纱店？”
乔思思看我一眼，又阴阳怪气的看向周宇丰。
“难不成你离婚又后悔了，又来跟踪宇丰的？”
我和钟斯年对视一眼，笑了笑。
“来婚纱店，当然，我们也是来试婚纱的。”
听到我的声音，周宇丰猛然抬头，他突然起身走过来。
“林暮雪？”
周宇丰不屑的嗤笑。
“没想到你还得有手段，刚离婚没几天，又钓到男人了。”
“只是你的演技太拙劣了，想用这个男人打掩护跟踪我，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来吗？”
我沉默不语。
毕竟这种事情曾经发生过。
在周宇丰刚出轨的那段日子，我像是着了魔一样。
疯狂的跟踪，疯狂的想抓住他出轨的证据，犹如自虐。
可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周宇丰变本加厉的肆意伤害。
他从一开始遮遮掩掩，偷偷出轨。
到最后转变成理直气壮，甚至当着我的面，带着乔思思去情趣酒店开房。
要么就是来家里，专门剪辑情趣视频发来给我看。
美其名曰让我欣赏。
可自从离婚的那一刻，我已经结束自虐，也跟他划清关系了。
我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说。
“你误会了，我是要结婚了。”
“结婚？”
周宇丰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
“就你？你敢让你旁边的男人看到你卸妆后的样子吗？”
他说着看向钟斯年，言语中满是挑衅和讽刺。
“我说哥们，你最好看看林暮雪卸妆后的样子再考虑结婚，别到时候板上钉钉了，看到她长得像个鬼，把你吓死。”
“我可是出于好心才警告你，我是林暮雪的前夫，看了她这张脸整整五年，她长什么样我再熟悉不过了，我劝你最好谨慎。”
钟斯年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原来是周先生，真是择日不如撞日。”
顺势把请帖掏出来递给他一份。
“请帖本来想上门去送的，既然遇到了，也不用白跑一趟了。”
“我和暮雪下个月结婚，到时候欢迎来喝喜酒。”
周宇丰脸色骤然变白。
他紧盯着那张请帖，看了很久，紧接着发出冷笑。
“林暮雪，你还真是手段又升级了，演戏演的这么逼真，居然连请帖这种道具都准备好了，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林暮雪，就算是你能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我。”
他当着我的面，直接把请帖扔进了垃圾桶。
钟斯年变了脸色，“你！”
他要冲上去算账，却被我拦住了。
“没关系。”
我笑了笑，“毕竟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也很多了，不差他这一个。”
我转头看向拿着高定婚纱在等我的店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