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断还是不断?

题记:

城市的规则高效,冷硬,职场的纪律冰冷、严格;恪守本职、遵守规则是城市的生存准则。这些规则和乡村的人情来往、风俗价值有了冲突,守着乡村的风俗,必定要将七大姑、八大姨的家事,事事在心,在每一份不可忽视,又彼此牵绊的人情来往中奔忙,应承;可职场的铁律,不止要锤炼出一个金刚不坏的身体,还要没有人世牵挂、纷扰,只有工作的积极开展精进。

怎么办,生存的策略改换,职场人,每个打拼未来的人,只能切割开亲情,没有人情来往,只有工作业绩。

——辛琳


1

最近,自媒体上反复刷到断亲的话题。

断亲,和有血脉渊源的亲人断、舍、离,切断这层血脉,不再相连?

一个人来到这个世间,和人群形成的最基本链接主要有四层。

最基本层:由生身父母,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血亲联系形成的最基础的关系,这是家庭最基本的成员组成,也是最根本的血脉亲缘。稍远一点,就是由父母关系衍生出的两边祖父母、外祖父母,叔伯舅,兄弟姊妹以及和他们子女之间的血亲关系,尤其供奉共同祖先的宗族同姓,也是人脉关系中基本的血缘关系。这些是我们每个人最基本的命格:原生家庭,原生的命运。

再者就是没有血缘关系,但生活在附近,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近邻,或者是一个村子,一片街区的人员,曾经见证过你从姗姗学步到稚气少年的成长,也许是相伴一起长大的玩伴,一起同窗共读的同学,或者一起共事的同事,这些人脉组成我们生活的基本圈层。它是聒噪的家长里短,浮沉风扬的鸡毛蒜皮,它是我们生活的烟火底色。

第三层,那是依托爱好,兴趣组成的群体联系。喜欢下棋的聚在一起相互切磋,爱好绘画的约一起户外写生,喜欢骑车的相伴兜风……,那是同频的链接,是精神的陶养与慰籍,是相伴的轻松和愉快。

第四层,这层最高级,那是人间最稀罕的链接,因为思考同频,认知同档次,见解高度相匹配,所以它们相见甚欢,交往更融洽,每每交流相见恨晚,或者互有教益。

绝大多数人的社会链接到达第三层就已是顶峰,只有极少数的人,他们在思考,在探寻,才会遇见第四层的链接,开拓自己的认知,印证自己的理解,或者得到醍醐灌顶的启迪。


2

改开之前,人们沿袭着古代的聚族而居的旧习,血缘关系相近的人居住在一起。因为在过去的年代,个体必须依托在家族中才能生存下去。受制于交通工具,每个人出行的圈子很小,交际的圈子非常窄,方圆二十五公里已经是普通人最大的生活轨迹。当然,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就是清除族籍,让他滚出这个被保护的生活圈子,自生自灭。在过去,这个惩戒非常有震慑力,一个人活的时候,没有宗亲庇佑,孤苦无依,受尽冷眼,死后,进不了祖坟,只算是孤魂野鬼,没有香火祭奠,搁谁这种惩罚都胆寒,不敢承受。

而且,这种源自于宗族的凝聚力,在古代特殊时期,具有非常强的生存力。每当王朝更迭换代之际,全国要损失一半以上的人口,存活下来的人口,他们之所以能活着,并非源于侥幸。西晋末年,五胡乱华之期,贵族,百姓们为了躲避战乱,抛却家园南迁。能顺利南迁,到达安全地方人群,绝不是在大兵压境时,一个个扶老携幼四处奔逃的老弱病残,也不是城破时哀嚎哭泣求饶的普通百姓。只有有组织,有物质储备,有防御能力的家族,在宗族中有威望,前瞻性很强的核心人物协调领导下,族中人员听指挥,服从统领,预判未来情势不利,及早安排家族主要人物,携带钱财,资源,提前动身迁徙到安全地域的家族,才能在当时的物质条件下,完成长途迁徙,横跨长江,将整族人员带到长江以南区域。到达陌生地域,个人很难在当地生存下去,只有宗族成员齐心协力,生存下去的几率才会大幅度提高。

想想普通老百姓,背着行囊,能带几天的干粮,能有多少资费?步行,骑驴,一天能走出多远?路遇强盗怎么办?所以,以血缘、宗亲为纽带的聚族而居,重视血亲的传承与链接,是过去生存的策略。

这种生存方式即使到了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期,也有很强的威慑力。

读过一篇回忆,作者是一个从农村考入大学,毕业后留在大城市里工作的中年男子。他父亲去世很早,是寡母艰难抚养他长大。大学录取通知书拿到手上,母子高兴之余,可寒薄的家境,让他们娘俩发愁:上学要乘船,坐火车,没路费;到了学校,还要缴费,更是没钱,咋办。但是从他考上大学的消息传开的那天起,村子里的本家亲戚,无血缘关系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来家里转悠唠嗑,每个人进门的时候都不空手,带着一些吃食,寒暄几句后,再悄悄塞给他母亲一小卷毛票,母亲感激落泪,对方小声叮嘱:“娃儿争气,老嫂子你也宽心,别嫌少,给娃路上盘缠。”

他就是拿着那一叠叠众乡亲们零零碎碎凑起来的毛票,去了遥远的大城市上学,完成了学业,然后分配在那个城市里工作。

某天,下班路上,他被一个实力家庭的公子撞伤住院。对方关系太硬,根本不搭理他,连他的医药费都不愿意出,他浑身是伤躺在医院里,身无分文,同事们同情他,凑了点医药费,支撑了几天,又面临停药的窘境。他生命垂危的消息,传到他那个遥远的小村子里。没几天,来了一大帮子中年汉子,有的是他沾亲的堂叔、堂伯,有的是他本村的近邻,他们直接找到事主家,几十个精壮汉子都摆出一副蛮横的狠劲,扬言:“不管我家的人,我必砸你个稀巴烂!”

对方被这阵势唬住了,他家里那个最有头脸的人,终于做出理性的选择,开口承诺要承担他的治疗费用,直到治好为止。这些中年汉子立马都折下腰,年纪最大的带头叔伯躬身,强力挤出点谄媚的笑,恳请对方在市公安里担任要职的官员理解,他们只是一帮子没文化,没教养的农民,说到动情处,言语涕泣:“这孩子,是没爹的孩子!一个村子里的人看着他长大。听他被人撞,一身伤还没人管,在医院等死,全村的老老少少都睡不着,全村的老人们都嘱托我们一起来看看,这现在,医药费要管,还承诺给这孩子治好,我们做叔伯的心都放下了,一个村子里的人,全都放下心来了……。”

其他的壮实汉子呢,全部卸下狂傲的斗志,恢复成一副老实巴交的土疙瘩模样,连声应和:“那是……那是……你大人大量,别和我们乡下人计较……”

那位作者感慨说,假如没有他那二十几位同村的叔伯齐心为他讨回公道,在那个城市里,他真的和一条死狗没什么区别,撞伤后,拖拉到路边,随意扔在哪个角落里等死。他虽然离开了乡村,在这个光鲜的城市里工作,看起来比在农村境况要好得多,可无所依托的他,实则一个月领着微薄的工资,贫穷到每月节余不了几个硬币;单薄、孱弱,无所依托;好在强大的血脉亲情救了他,护佑他安稳、周全。


3

改开后,带来了不一样的生存状态,大批人口离开乡村,涌进城市谋取生存。他们在庞大纷繁的城市里定居,改变了自己的命格,圈层。城镇化的推进,让那些留在山峦深处的人,为了后辈儿孙的生活便利,离开山路弯弯的乡村,迁居在乡镇的边缘,租住在城中村,寻找自己的容身之处。

城市的规则高效,冷硬,职场的纪律冰冷、严格;恪守本职、遵守规则是城市的生存准则。这些规则和乡村的人情来往、风俗价值有了冲突,守着乡村的风俗,必定要将七大姑、八大姨的家事,事事在心,在每一份不可忽视,又彼此牵绊的人情来往中奔忙,应承;可职场的铁律,不止要锤炼出一个金刚不坏的身体,还要没有人世牵挂、纷扰,只有工作的积极开展精进。

怎么办,生存的策略改换,职场人,每个打拼未来的人,只能割舍亲情,没有人情来往,只有工作业绩。

而且,城市里打拼过的人,自身不愿意被老旧的习俗捆缚,也没精力再遵奉这些传袭的规则,隔着距离,血脉相近的人情纠葛也无法再捆缚他们;留在老宅原地的长一辈,想用传统价值的大棒敲打,接受过现代价值观的小辈们也不愿意接受。

现代社会的生存方式,已经改换成信守契约下的相互疏离,彼此相隔不远,熟悉却从不靠近的边界感。于是,有些人喊起来,断亲!逐渐地,在人情来往中,不堪负累的人,也喊起来,断亲!各路媒体们抓住了人们心坎里流动的一股股声音,此起彼伏起的推动起断亲话题。

4

断亲,对某些人来说,那是必须割舍的黑暗原生,是灰色的阴影印记。他可能没有经历过血脉护佑的安全,却一直遭遇掩在骨肉亲情下的算计与伤害;断亲,对他来说,是切断没有边界感的侵占,利用血缘宗亲的绑架。断亲,是他挣脱锁链后的新生,这类人,他必须砍断血缘纽带,还要及早断,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少伤害。

但是,断亲只是某些人不得已的决断,不能在媒体的反复烘托下膨胀,不能铺张开来成为全民的模仿。独生子女下的血脉关联已经伶仃,挥刀切断自身血脉,只会让自己更像一粒尘埃,一个飘忽的原子,飞起时只有你自己,落地还是只有你自己。

为了自己不是孤单、伶仃的那一个,最好的办法是不断地建立各种层次的人脉链接:守护亲情,给予血脉下的弱小身影一点温情与护佑;维护白纸黑字契约下建立的相互信任关系;还要起身寻找志趣相投的好友,再抬头远望,寻觅磁场相近,见识同频,灵魂相契合的人,让他们都成为自己人间路上的亲人。

毕竟一生不长不短,只要曾笑语盈盈地点头问好,曾经帮助过,曾经一起相伴过,携手走过一段路途,曾经拨云现月、指点迷津的都是遇见的美好。

辛琳于2026年4月6日

本文配图由荷兰伦勃朗艺术公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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