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踪者
当老杨到达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现场就一辆白色的本田 CRV ，熄火状态，前排车窗留着一拳头宽的缝。车身上浮灰斑驳，这是不大不小的雨才有的“杰作”——昨夜里下过雨，不大，路面上只有零星的“水印”，看不到水洼，但也能一眼看出下过雨。
这地方是一条河边路，南北走向的水泥路到这里一个 90° 转弯，往东而去。
“头儿，现场就这样，没什么异样，失踪者的手机定位就是这个位置，暂时没有发现失踪者的踪迹。”看到老杨，手下开始汇报情况，“报案人是个中年女性，自称和失踪者是恋人关系，两天前约好见面，然后没见人来，微信电话都没回应，就查找手机得到了手机位置，不过一天前，手机已经处于关机状态。”
“通过对车上指纹的提取，车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没有第二人。车内也没有打斗痕迹。提取的一些生物样品已经送检，看是否是同一人。”法医也赶紧汇报。
“鞋印勘察了吗？还有，现在还能定位手机吗？”老杨问了两个问题，算是做了回应。
“车内用的是丝圈脚垫，没有发现有鞋印；下过雨，水泥路面没有发现鞋印，周围草地也没有发现。手机可能没电了，据报案人反应，一天前已经无法定位。根据最后定位的截图，不能精确位置，大概就是这里。不过，未在周围找到手机，”手下回答，“潜水员正在准备，准备下水察看一番，正在组织人员到下游查看。”
“嗯，调取监控了吗？”老杨继续问。
“刚好能拍到车头，那人离车后绕过车头往北走了，左臂夹个包，右手拿手机，没有同行人员。失踪者之后没见回来。还有，我们发现北边 200 米的地方有个公厕，不过在里面没有任何发现。”手下答道。
“好的，现在应该是清晰了。失踪者就是在这下车后失踪的，还不能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现在马上扩大搜寻范围，同时走访附近居民，调取各处监控看看有没有线索，不管死活，先找到人再说。”老杨吩咐道。
“是！”干警去落实了。
二.那不是公厕
经过一天的搜寻、走访以及调查，依然没有关于失踪者的任何进展。这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队长，潜水员在水下发现一辆人力三轮车，地点就在白车停车地点旁的河道里。不过岸边没有发现车辙印，三轮车应该掉水里很久了。”警员把情况做了汇报。
“嗯，查查卷宗，看这几年有没有失踪人口上报 ，范围可以扩大到本市 。”老杨想从失踪人这里入手。
“补充个情况，离停车的地方往北大概 200 米远有个厕所。我怀疑失踪者当时想到这个厕所去 ，然后就失踪了，里面有些鞋印，法医已经取样留样。不过鞋印很凌乱。问过这块的村委，他们说这个公厕不是政府盖的，它是本地的一户人家盖的 ，那不是公厕。”老杨在认真的听着，干警继续说。
”这片地属于那家人，里面的公厕原先不是这样的，原来只是很简陋的那种老式厕所，就是以前那种蹲位在粪坑之上，拉屎的时候可以看到下面的粪坑，大便通过一条倾斜的滑道自己滑进粪坑，你知道那种厕所吧。我都说不下去了，想起粪坑里面密密麻麻的钻来拱去的蛆了。”
那户人家的小孩，独苗，后来死在了那个厕所里，说是掉进滑道然后掉进粪坑里，被溺死了。后来那户人家拆了旧厕所，重新盖了这厕所。
我过去查看，和一般的公厕一样，也分男女间，两边都有两个蹲坑的隔间，男士这边多了一排靠墙尿尿的自动冲水尿槽。对了，这厕所中间有一个设备间，不过门是锁住的。厕所顶上装有太阳能电池板，还有两个不锈钢水塔。
这片地方的南面和西面被两条直角相交的河道与其他地方分开了，东面和一条高架路隔着一条五六米宽的水渠，唯有北面挨着一条两车道的乡村公路，面积大概是南北宽 200 多米，东西长 500 多米，靠近公厕这边的一半地方是一片苗木林，另一半是蔬菜大棚。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人，我认为那人在这停车多半是要找厕所。但现在不见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距离报案已经过去了两天，还是没有找到失踪者，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杨开了个小组会，讨论失踪者可能的情况。
第一种：他没有死，只是躲起来了，暂时找不到人。
这是有可能的。
虽然这片地方被两条河流以及大马路三面围住，北面这条小路似乎成了唯一的出口，但是，他也可以通过水路出去，然后一路躲避天眼藏起来。
可是，这没法下定论，还有，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逃避某人或者逃避某事？有必要弃车而逃？
从失踪者“女友”那得知：此人叫周凯，今年 39 岁，无父母兄弟，无妻儿朋友，做点倒卖库存服装的生意，交往的皆是生意上的朋友。
要不是她报警，可能都没人知道周凯失踪了。
那周凯“玩失踪”的动机是什么？
第二种：他死了，溺水或者自沉河底。
这种情况，他极可能自沉河底，因为要是溺水的话，都过去三天了尸体也该浮起来了，除非是挂着重物。
这是条人工河道，水深在三四米，再扩大潜水员的搜索范围。
第三种：他死了，死于他杀。要么就地埋了，要么被转移了，要么被沉河里去了。
这一点基本可以排除。
这片地方能从陆路进入的就北面这条路，通过道路两端的监控分析，只有种菜的那对夫妻进入过这片地方，不过已经排除他们做案的可能。从水路进入的，查了相关路口的监控，也查了这条河道边上有船只的人家，均没有进入过这片地方的嫌疑人。
不过，有一点纰漏并不能完全排除这一点。
第一次到达现场的时候，曾利用车内遗落的衣物，就用警犬搜寻过失踪者的踪迹，不过由于前一天晚上下过雨，警犬并没有收获。
分析来分析去，还是不能确定周凯的踪迹，真让人抓瞎。
四.河里有东西
“报告队长，河里有新发现，“一位干警拿着几张 A4 纸说道：”河道里距离公厕北面 20 米的地方发现一辆沉在水底的老款夏利车，沉在水里有些年头了。另外，还在水底发现两条电缆管，从公厕通向河对岸的一户人家。户主正是这厕所的所有者，名叫林达，但这户人家中没人，房子也已经空置很久了。“
”走访了吗？这户人家什么情况？“老杨问道。
”嗯，村民说林达夫妻在小孩死后就离婚了，后来林达一直孤身一人，种苗木，包了这段河道养鱼，不过两三年都没见过林达了，河道的承包期没到，也就没人过问。“干警答道。
“队长，从厕所里提取到了周凯的鞋印，是通过他女友的另一双情侣鞋比对出来的。不过，只有进去的鞋印，没有出来的鞋印，厕所里面有被水冲洗过的痕迹，目前还无法判断出来的鞋印是不是被破坏掉了。”又一干警拿着材料来报告。
看来周凯没有在河道内，老杨把焦点放在了厕所上。
走在通往厕所的水泥路上，老杨的职业习惯从一下车就调动起来了。他感觉自己又一分为二，一半是失踪的周凯，尽力还原当时的经过；一半就是作为侦探的他，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审视还原的合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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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肯定不是天黑的时候——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愿意大晚上独自一人到陌生环境上个厕所，哪怕是要上大号，特别还是个男人，怎么随便怎么来了。
那时应该天还亮着，兴许他是夹着屁股、捂着肚子，一路小碎步地冲向厕所，想跑快点肚子又扯着，想慢些让肚子好受点，又担心憋不住要窜稀——人要拉肚子或者赶着上厕所的时候不都这样吗？
这两百米的路程说长不长，对于内急的人来说可能好比马拉松了。
当时还下着小雨，一路淋着雨，还得担心裤脚会被溅湿——待会还得和相好的约会呢。
着急奔向厕所的男人一定不会留意路边的风景。这是一条近乎笔直的水泥路，与河道距离三四米，道路与河道之间并没有护栏，道路比河面高出一米多，就这样形成一个斜坡，除了隔着十来米种植一颗柳树，斜坡上的植物只有一些土生土长的杂草。
道路的另一边则是干警说的“苗木林”。苗木林是分类种植的。刚开始走进来，老杨没认出那是啥植物，逾往里走，苗木的品种才容易认些，有桂花树、香樟、梧桐……离厕所还有 50 米远的地方，一棵异常高大的香樟格外显眼，它的一根比成年人腰都粗的岔枝，从主干出来后从空中横穿了整条水泥路。说它异常高大，是因为其它香樟树也就 4、5米高的样子，而这课目测已经超过 10 米，树冠都比三层楼高了。
老杨边走边盯着这树看了许久，心中有些疑惑。一般苗木林的同一个树种会按时间先后种好几批，这样来保证出货的时候，树木处在最适合的大小和高度。这种专门留一棵种到这么高大的情况很少，而且，苗木林的树多半会进行姿态矫正，像这样让它“横生枝节”，岔出这么大一根侧枝的情况也很少见。
老杨的目光在这支侧枝上一扫而过，突然，一点红光一闪而过，老杨犹疑的目光又往回扫了一下，没啥发现，也许刚才眼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