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来到了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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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我们的车子已慢慢开进了村口,要去的贾姨家就在前面的小山坡上,沿着曲折的水泥路面前行,经过几排整齐的平房,偶尔也会有两层的小楼房,都是宽敞的院落,秋收后的院子堆着一年的收获,满是喜人的景色。

我们终于停在了贾姨家门口,抬眼看去,贾姨已知我们到了,开了门出来迎接我们。八旬的老人脸上是岁月的痕迹,笑容里依然是当年的开朗热情。这是我们四十多年前,在农村时的老邻里,贾姨与我老母亲是这么多年的老姐妹,每年她们都会见上一面,今天我们就是陪着老母亲来看望贾姨的。

当初我们一家和贾姨家在一个村子,之后我父母根据国家政策返城,我们早早离开了村子。

之后,随着经济的发展,农村里的年轻人陆续离开村子,到县城或更远处打工。又过了十几年,我们原来居住的村子全部占用,成为商务区。农民们在得到补偿款之后,各自寻找新的居住地,或买城里的楼房,或搬去偏远的地方,继续当农民。

贾姨家住惯了农村,不喜欢城里的喧闹,搬到了偏远的山沟里,在山坡上盖好了房子,安了新家。

在寒暄中,我们走进了贾姨的山中小院。四间宽敞的平房,院中碧绿的秋白菜,叶片硕大、肥厚,还在等待最后长菜心;挺拔的大葱足有半米高,院子东侧的土坡上是成排的果树,红得闪着光的大苹果,在暖暖的阳光下酝酿最后的香甜;一簇簇火红的山楂果在枝头摇摆,有些早熟的果子已落在树下,铺满红彤彤的一层。顺势而上的羊肠小道,仿佛一直通到湛蓝的天际。回望山坡下,整齐的房屋也有袅袅炊烟,随轻风旖旎出绵软的踪迹,举目四望,心旷神怡。

贾姨硬朗的身体在告诉我们:乡野山间适宜养老。贾姨与我的老母亲盘腿坐在有热气的炕头上,自有她们的话题,不时传来两位老人爽朗的笑声,她们那代人自有她们的青春与记忆,一起下田劳动,挣工分,挣口粮的辛苦,田间地头的热闹与欢笑,一定是她们永远的记忆。

时代的变化,不曾想她们相距越来越远,一年难得见上一面。我们家早已适应城里的生活节奏,适应了城里的教育,医疗,交通的便利,贾姨却也离不开农村的一砖一瓦,依然过着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淳朴生活,活得轻松自在,骨子里是离不开农村的。

这让我想起刚刚读过的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眷恋到骨子里的热爱,永远无法抛却的关于乡村的记忆,不亲身经历,不会懂。

我恰好在农村待了十年,在还没有深刻体验,还不会描述感受时离开,也许不会太伤心。可是读着这本书,仿佛又经历一次回忆与离别,因为我依稀记得家乡的不高的山丘,记得家门前那条流向大海的清澈小河,更记得充满快乐与惊喜的海边,记得曾在这山丘、小河、海边所经历的有趣的事。

而今天,我又重温关于村庄的记忆,唤醒对乡村的感知,又能共情《一个人的村庄》里的感受。

我庆幸的是,我早早离开了欣欣向荣的村庄,记忆里都是生机勃勃的美好情景,在村庄最美的时候离开,但像贾姨一家,她们就经历了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土地越来越少。最后,村庄完全消失的历程,她们看到了村庄的萧条、衰败,以至消失,心一定是痛的。因为难舍土地,所以再寻一块土地,选择在山清水秀中终老。

我今天感受的是村庄的美好:清新的空气,暖暖的阳光,草与泥土混合的清香,在高处远眺的神清气爽,唯独没看到当年的萧条、衰败,我只在《一个人的村庄》里去品读、想象衰败的场景,只有想象,没有亲历,还不算残忍。

我也来到了村庄,心中是欣喜与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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