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色很快地昏暗下来,靠近西边的云都镀上了一层金辉,风也似乎沾上了四起漆黑的寒气,我冻得合上了本子搓了搓手,又敷了敷脸,总算热乎一些。
热传递的温度过渡到我略显冰冷的脸上,想到刚才看到的情节,我眯着眼笑了,转身走回房间打开灯又看起本子来,一本漫画,我和一个小女孩画的。
很久之前,我们一起画的……
正准备继续看下去,楼下传来老妈的声音:“何言,吃饭了!”
我应答着,匆匆恋恋不舍合上本子,走了下去,思绪却还在本子上,慢慢地沉下去……
江城溪口小学 三年级二班
随着下课铃一响,整个班瞬间像炸开了锅一样,一个个小孩叽叽喳喳起来,讨论起了各种各样幼稚的玩意,什么奥特曼,小魔仙,新玩具,好吃的的话题绝对经久不衰。
何言和那些喧闹的小孩相反,自上课起他就一直认认真真地拿起笔勾勾画画。
对于这个年纪的他来说,自然也成熟不到哪里去。他的课本上正描摹着火柴人,以各种各样的姿势上演着他心中的大戏……
他嘴皮微动小声地为他们配音……
“啊!他才是真正的英雄!他刚才打败了怪兽!”
“呵呵呵,怪兽根本没有死,他被魔王复活了!年轻人!英雄马上就要完蛋了!”
“不!不可能!英雄怎么可能倒下!”
“魔王……就算我死让不会让你如愿!”
“哈哈哈那就试试看吧,伟大的英雄,我会让你知道你有多么弱小。”
想象得正激烈的时候一只白白的小手盖在了他画的英雄上。何言皱着眉抬头。
“吴小如,你盖住我的英雄了。”
吴小如笑了,露出刚拔不久的牙齿,“何言你看,我昨天把牙拔了,我自己拔的。”
何言把头凑过去看了一会儿支吾了一声,低头继续画了起来。
下一秒,他的课本被抢走了,吴小如得意洋洋地把书藏在背后。
“你太敷衍了,何言,你不夸我,我就告诉老师你又在课本上乱涂乱画。”
何言着急了,“好好好,你最厉害了。”说着就要去拿课本。吴小如灵活地躲开。
“不够,你要把我拔牙的壮举画下来。”
在何言答应后,吴小如才把课本还给他。
“画是可以但是要用你的课本,我的课本只能画英雄和魔王。”
吴小如开心地把自己的书递给他。
何言接过之后就埋头画了起来,吴小如在旁边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
吴小如知道何言很喜欢画画,她也喜欢看他画画,她自己也画画,不过她觉得她画得没有何言的好看。何言很独特,很安静,和其他男孩不一样,这是她的看法。
何言觉得吴小如很奇怪,她总是喜欢没事找事,把各种各样的事告诉自己,自己不关心的事,但是她是最认可自己画的画的人,所以他也乐意和她打交道,当然她也是最喜欢拿老师要挟他给她画画的人。吴小如很奇怪,很多事,喜欢他的画,会威胁他,这是他的看法。
快要画完的时候,吴小如突然问了句。
“何言,你想看我画的画吗?”
何言抬起了头,想了想,点点头。
吴小如把嘴抿着,一幅紧张的样子,在书包里把自己画的画递了过去。
画面上,依稀可以看得出是一个小男孩正在画画的样子。
“画得还不错,得我几分真传。”
吴小如眉开眼笑,“这还用说?”
何言把她的课本递回去,“对对对,好了,画好了,要上课了。”
上课铃声刚好响了起来,吴小如站着不动,拿着课本呆呆站着,接着把自己的画放在何言桌上就跑了,“那……这幅画我送你了。”
落荒而逃的感觉。
何言挠了挠头,把画随便塞进了书包里。
故事慢慢开始了……
从小女孩送给小男孩的第一幅画开始了。
2

那天下午她像是献宝一样把画塞给了我,画我一直保存到了今天。无可否认的是很多事物都会随着时间的流淌变得独特,那幅画于我的影响还在持续着……
自从她离开以后,延续至今……
回家之后何言正准备做作业的时候把那张画翻了出来,那张画飘飘荡荡落到了床底,他弯腰趴下,想把画捡起来。
“何言,你作业做完了?”妈妈走了进来。
何言马上站了起来,“马上写。”
“那快做,等下我要检查的,不做完今天就不准看电视了。”妈妈告诫道然后转身离开。
何言有气无力地哼着做起作业来。
“哎?我好像忘了什么?算了,先做作业吧。”他心想,摇摇头认真做起作业来。
无人问津的床底,一张画安静地躺着,等着未来的少年将它拾起……
何言很喜欢看漫画,他经常会用自己的小零花钱买一些,并且乐此不疲。
这一天,何言买了一本自己最喜欢的英雄大战魔王的漫画在数学课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丝毫没发现从后面缓缓靠近的老师。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拿起他盖在课本下面的漫画,何言仓皇地抬头,对上了数学老师冷血无情的眼神。
“我不是说过上课不能看课外书的吗?”数学老师严厉地瞪着他,何言低着头不敢说话。
“没收了,下不为例。”数学老师说完就走。下一秒,何言鼓起勇气拉住她的衣角。
“老师,下次我不看了,你还给我好不好?”他可怜兮兮地哀求。
数学老师看都没看他一眼,“想拿,喊你家长过来拿。”
何言只好把手松开,他怎么敢喊家长来拿呢?来了估计这漫画不会再给他,可能买漫画的小零花钱也不保了。
怨气满满地听着课,下课也没心情画画了,直到放学。
何言慢慢收拾着书包准备回家,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手,何言皱眉抬头,却发现是吴小如,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哈哈我都看到了,你的漫画被数学老师给收了。”
何言哼了一声,头扭到一边去。
“别急啊,下次小心就好。”吴小如安慰道,说着从背后掏出一本漫画放在何言面前。
“这是我昨天从报刊亭买的漫画,借你看吧,看完明天还我就可以。”
何言接过漫画看了看,发现是自己之前在书店发现最想买的漫画,但是怎么和妈妈说都没用,妈妈就是不买,没想到吴小如竟然有。霎时间,沉闷一天的心瞬间被惊喜充满。
“我去!竟然是这一本,我想买很久了。”
吴小如背着书包一脸得意,“嘿嘿,那天我爸带我去书店我都看见了,何阿姨没给你买,你后面走的时候都没理我。”
何言睁大了眼睛,“当时你在?”
吴小如点点头,何言拿着漫画的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事啊,何言,你考试考好一点,阿姨一定会给你买的,这本漫画你就先看嘛,我已经看过了,我也喜欢漫画的。”
“那我明天还你,谢谢你,吴小如,明天我请你吃烤肠。”
“哈哈可以,就这样说定了。”
“嗯!对了你家在哪啊?”
“花草街。”
“噢噢,那可以顺道走,我家过一个道就是那里了,我妈经常带我去逛的。”
“原来你家在摸鱼超市后面啊?”
“呃,在后面一点,对了,你英雄大战魔王看到哪了啊?”
“看到魔王复活那……”
……
那天路上,他们聊了很久,最后在交叉路口依依惜别。
夕阳下,两个人一个走进余晖,一个人走进黑影,都时不时回头,直到一辆车划过,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回到家后,何言打开书包,迫不及待拿着漫画扑到床上看起来。
看得正入神,突然他发现一张纸夹在刚翻到的书缝里,他抽出来看,是一张漫画,不过是手绘的,依稀辨别出是一个小孩上课看书被老师逮到的故事。
“好你个吴小如,竟然敢画我。”
何言翻身来到书桌拿着笔,画了几个格子就开始画画,取之标题:
《吴小兵送何英雄记》
画笔飞舞着,两个人的故事跃然纸上。
3

在桥上,我眼睁睁地看着载着她的车远去,我听见她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让我一定要完成我们的漫画,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当时我怎么能喊出声?嗓子被东西堵住了,一口气闷在胸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多想回应啊,她叫几遍我回应几遍……可是我没有,只是在她再也看不见后,无力靠着栏杆啜泣着,支支吾吾说着……
我一定做到。
第二天,何言趾高气扬地走到教室,看向吴小如的位置,正准备把自己的大作给她,却发现她还没来。
按平常,她总是最早到教室的几个人啊,今天怎么回事?他很疑惑。
直到上课,她才背着书包来了,跟着她来的,还有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和老师聊了几句,才知道她是吴小如的妈妈。
吴小如和平时不一样,似乎不开心,她妈妈和老师说明情况离开时,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进教室后就直接坐位置上看起书来。
何言坐她后面,写了个字条扔到吴小如的课桌上。吴小如先看了看老师没注意,这才打开小纸条:哇,吴小如,你这回竟然迟到了哈哈,刚才是你妈妈吗?之前都没见过她呢?今天怎么了?不开心吗?ヾ( ・`⌓´・)ノ゙
吴小如想了想,还是撕了一张草稿纸准备回信,她先写了几句,后面想了想又全部划掉,最后就回了句:放学告诉你。
何言疑惑着摸摸下巴,看着手里的小纸条,“这么神秘吗?”
他又写了个纸条扔过去。
吴小如打开。
“好吧,到时候告诉我哦,谁欺负你了,我变成英雄把他打得满地找牙-`д´-”
吴小如噗嗤一下笑出来。
何言在后面看她肩膀微抖,嘴角微翘。
放学后,何言和吴小如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各拿一串何言许诺买的烤肠。
“哦,原来你妈妈最近才回来的啊,你不是很好吗?一家人团聚多开心。”何言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吴小如摇摇头,“你不懂,我妈和我爸经常吵架,所以她就搬出去住了,因为她也很忙,在不在家都没什么区别。”
何言也确实不懂,不过他觉得吴小如不开心可能也和这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吴小如没说话,只是吃完烤肠后找了个地方做了下来,何言和她一起坐下。
俩人沉默着,看着过路的行人,不知过了多久,吴小如打破了平静。
“我妈……想让我转学。”
何言知道的很少,“什么是转学啊?”
“就是去另一个学校去读书啊,一个很远的学校……”
“为什么啊?是这里不好吗?”何言一下站起来,他心里莫名不安。
吴小如撑着下巴看着鞋子,“我也不知道,我妈说那个学校老师教得更好,周围的学生也很优秀,对我成长有帮助……”
何言拉住她的手站起来,“走,让我去和你妈妈说,在这里读老师也教得很好,而且……”他迟疑了一下指着自己,“难道我不够优秀吗?我是班上前十哦,还会画漫画!”
吴小如被他逗笑了。
“还是算了,何言,我妈不会因为你说话而改变决定的。”
何言垂头丧气低着头。
吴小如看着他,“你这么不想我走吗?”
何言抬头看她,瞬间把头扭到一边去,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我朋友啊?我不……不想让你走很正常。”
“谢谢你……何言。”吴小如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我也不是马上走啊,我要读完这个学期呢,还有好几个星期。”
何言撇撇嘴,“还不是要走?”
“我们可以在这几个星期一起玩啊,可以做很多事情呢,要不……一起画画?”
“那我们一起画漫画吧,怎么样?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漫画。”
“好,我们一人画一天的来嘛,但是给漫画取什么名字呢?”
“叫何言和吴小如历险记?”
“好啊,我们一起想什么画。”
“哎——我有个想法,这样……”
……
几个星期很快过去了,何言和吴小如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上课,画画,放学回家。
他们去公园玩,在长亭里激烈地讨论着剧情,也去动物园里看过各式各样的动物加入他们的历险记,也在漫画里动画片里找自己喜欢的人物剧情改编进去……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漫画,在各种各样不同的世界冒险拯救世界的故事。
漫画分十四个世界,每一个世界一个篇章,他们一起走过,一起度过这些世界的美好,拯救世界,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
这一天,放假后的第二天,何言一整天在家里把自己负责的部分画好。昨天他们讨论出来的情节,两个英雄正要去大战第十三个世界的魔王,马上就要迎来漫画的终章。
他兴奋地拿着漫画跑去吴小如家准备喊她出来讨论最后的结局,顺便让她看看自己画的怎么样,让她表扬表扬自己。
一路上他蹦蹦跳跳,拿着漫画本,开心得像是要飞起来。
到吴小如家后,他小心翼翼地敲门。
过了半天也没见有人看门,这时对面却开门了,一个老奶奶探出了头。
“小朋友,你找小如啊?”
何言点点头,“奶奶,她不在家吗?”
奶奶摇摇头,“他们搬家了,车刚走不久呢?”
何言一下睁大了眼睛,急忙把头弹出窗外,一辆白色的车正在缓缓启动开走。
“对,就是那辆。”老奶奶在旁边说道。
“谢谢奶奶!”说完何言就直接冲了下去。
他紧紧抓着漫画本狂奔着,车里的吴小如好像也看见了他,把头探了出来。
“何言!”
何言复喊一声,“吴小如!”
接着车就进了隧道。何言急忙跑到隧道要出来经过的天桥。
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再也跑不动,他看着身下冲出车子,吴小如把头探出来,看着他,喊着他的名字:
“何言!我要走了!很开心认识你!”
“何言!别忘记画完我们的漫画!”
“何言!再见……”
何言看着她远去,消失……最后靠着栏杆痛苦出来,直到天黑……
妈妈找到了他,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家。
他乖乖地牵着,时不时回头,仿佛在期待着什么,手里紧紧抓着漫画本。
两年后的一天
何言打扫房间的时候,他把那张画从床底扫了出来,他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
纸上,一个男孩正在认真地画画……这次再看,却发现了一个细节:一个女孩在后面撑着下巴笑着看男孩。
何言看着,看了很久。
他打开抽屉,把那本看过无数遍的漫画本再拿了出来,一行稚嫩的字大大地写在封面。
何言和吴小如历险记。
打开,夹进去,合上,放回去。
一滴晶莹落在抽屉合上的缝隙。
我下了楼,嘴巴里嚷嚷,“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还好吃的,看看谁来了?”
我抬头,一个女生映入眼帘,我不敢确认,但她终究先喊出了我的名字。
“嗨喽,何言,好久不见,我们的漫画你画好了吗?”
“……吴小如?好久不见,画完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