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已经过半,风里有了清冽的气味。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室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时间伸出的触角。
我放下笔,看见窗外那棵老白蜡树——它还记得夏天时的满树喧哗,如今却已半树金黄,半树将落未落的青黄。风过时,那些小扇子般的叶子簌簌地响,像是在商量着什么秘密似的。
这样的午后总让人恍惚。时间仿佛有了质感,不再是日历上无声翻过的数字,而是可以触摸的存在。它从盛夏的蝉鸣里流出来,流过中秋的月圆,现在正缓缓流向深秋的腹地。
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那是属于十月的甜,能一直甜到记忆深处。
想起多年前的十月半。那时还小,穿着薄棉衣坐在教室里,听语文老师读都达夫的《故都的秋》。“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
当时不懂得什么叫“悲凉”,只觉得窗外的天格外高,云格外淡,梧桐叶一片两片地落,心里便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最初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像手心捧着的沙,明明握得很紧,却还是在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流走。
十月的妙处,就在于它处在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暑热尽消,寒冬未至,一切都停留在将尽未尽的状态里。它让你同时感受到收获的充盈与凋零的怅惘,像一曲临近终章的乐章,所有的旋律都在这里交汇。
傍晚下楼散步,看见几个孩子在捡树叶。他们比较谁捡到的叶子更黄,更完整,然后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夹进书本里。这场景这样熟悉——我们都曾是这样的小孩,试图用最笨拙的方式留住秋天。
后来我们长大了,不再捡叶子,却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遗忘:比如拍照,写字,在这样的黄昏里多站一会儿,让十月的风穿过发间。
夜色渐渐浓了,路灯次第亮起,在微凉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暖黄。远处传来隐约的流行歌曲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像秋雨敲在落叶上。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露水,草叶上开始凝结细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回到家,重新拿起笔。稿纸还摊开着,上面落了些光影的碎片。十月已过半,我知道它终将彻底流逝,像所有曾经的十月一样,成为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剪影。
但就在此刻,在这个将暮未暮的黄昏里,它依然完整地存在着——如同掌心这片刚刚飘进的白蜡树叶,脉络清晰,带着这个秋天特有的温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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