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雷落崖
痛。
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胡乱拼接，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痛楚。
楚天玉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潮湿的寒气混杂着泥土与苔藓的腥气，争先恐后地往鼻腔里钻。他想动，可稍微抬一下胳膊，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 T 恤。
“嘶 ——”
他咬着牙，艰难地侧过头，借着洞顶石缝漏下的一缕微弱天光，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个幽深的山洞，岩壁上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水珠顺着钟乳石的尖端缓缓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发出 “嘀嗒、嘀嗒” 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洞外隐约传来风声，裹挟着不知名兽吼的余韵，让人心头发紧。
楚天玉懵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城郊的悬崖边取景拍摄。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户外摄影师，他最喜欢追逐那些人迹罕至的奇景。今天本是为了拍一组雷雨天悬崖云海的照片，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突然就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一道紫金色的惊雷，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直劈向他立足的那块崖边巨石！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掀飞，身体失重般坠向悬崖下方的云海，意识也在瞬间被黑暗吞噬。
“我…… 没死？”
楚天玉喃喃自语，心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可随即，他又皱紧了眉头。
悬崖下方，据他所知，是万丈深渊，乱石嶙峋，就算是飞鸟掉下去，也得摔成肉泥。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悬崖底部，反倒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
难道是那道雷，把他劈进了山洞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楚天玉自己否定了。天底下哪有这么离谱的事？雷劈不死人就算了，还能把人精准地送到山洞里？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洞的深处，却骤然僵住。
那里，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老人背对着他，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随风轻轻晃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宛如一杆历经风霜却依旧坚韧的长枪，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仿佛与这山洞融为一体，又仿佛超然于天地之外。
楚天玉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荒无人烟的山洞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老人？
他是怎么进来的？又在这里坐了多久？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楚天玉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老…… 老人家？”
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老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纹丝不动，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楚天玉有些尴尬，也有些紧张。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试探着喊了一声：“老人家，您…… 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一次，老人终于有了反应。
“红尘多扰，俗世喧嚣，”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缓缓流淌出来，“小子，缘何闯入这方净土？”
楚天玉愣了愣。
这老人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奇怪？
什么红尘俗世，什么净土？拍武侠片呢？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疑，苦笑着说道：“老人家，我也不想啊。我是被雷劈了，然后掉下来的，稀里糊涂就进了这个山洞。”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 T 恤和牛仔裤，试图用现代的衣着证明自己的身份，“我叫楚天玉，是个摄影师，不是故意打扰您的。”
老人缓缓转过身。
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亮，楚天玉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沟壑纵横，像是被岁月的刻刀细细雕琢过。
一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竟没有丝毫聚焦，显然是个瞎子。
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虽然没有眸子，却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抵人心，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定定的望向楚天玉，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摄影师？” 老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倒是个新奇的说法。听小子的口音，不像是大晟本土人士，莫非是……域外之人？”
大晟？域外之人？
楚天玉嘴角抽了抽，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急忙问道：“老人家，您…… 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吗？是公元多少年？”
“朝代？” 老人淡淡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老夫在此，已逾二十载。二十年前，这里是大晟王朝的地界，至于二十年后……谁知道呢？”
“大晟王朝？”
楚天玉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大晟王朝是什么鬼。
历史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朝代！
他是学历史出身的，对中国历朝历代都了如指掌，从夏商周，到唐宋元明清，从未听过有什么大靖王朝。
难道……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不是没看过穿越小说，也不是没想过这种离谱的情节，可他从来都觉得，那只是虚构的故事，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可现在，眼前的老人，这陌生的朝代，这与世隔绝的山洞，还有自己离奇的经历……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答案。
他，楚天玉，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摄影师，被一道雷劈中，竟然……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根本不存在于历史上的朝代？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震惊，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人默默坐着，但见楚天玉半天不吭声，忽然问道：“小子，你可知此地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楚天玉被太大的信息量惊到，还没缓过神来，不由得随口问道。
“此地乃断龙台，是断龙崖的山腰凸起，距离崖顶崖底都逾千丈，崖壁陡峭，飞鸟难渡，山下百里之内，皆是荒山野岭。”
断龙台？断龙崖？
楚天玉心头一震。
他采风的那处悬崖，名字就叫断龙崖！
这么说，他确实是掉下了断龙崖，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掉进了这个半山腰的山洞里？
如果老人没有撒谎，那妥妥就是时空发生了交错，自己进入到了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了。
进是进来了，可怎样才能出去呢？
凭楚天玉的智商和认知，即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那对面那老人呢？
他是何身份？在这里多久了？他能助自己出去吗？
楚天玉朝着打坐的老人，嗫嗫嚅嚅问道：“老，老人家，您……您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可知道怎么走出这山洞？”
老人闻言，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怅惘，似悲愤，又似凄然。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子你可知，老夫这双眼，早已看不见日月星辰？”
不等他开口，老人又用双手支撑着青石，缓缓抬起自己的双腿，膝盖以下的裤管空荡荡的，显然早已齐膝断去。
“老夫这双腿，你看还能走动么？”
楚天玉望着老人残缺的身体，愣住了。
“二十年前，老夫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震得山洞里的水珠都簌簌掉落，“彼时我追风剑法已趋大成，本欲问鼎武林盟主之位，却遭贱人暗算，废去双腿，毒瞎双眼，意欲丢入这断龙崖底，想让老夫彻底消失！”
楚天玉惊得目瞪口呆。
追风剑法？武林盟主？这听起来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可从老人口中说出，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真实感。他看着老人残废的双腿和无神的双眼，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凉。
“她们以为我必死无疑，却不知天无绝人之路，我坠崖时被崖壁上的古藤缠住，侥幸落入这山洞之中，” 老人的声音渐渐平缓，却依旧带着岁月的沧桑，“这二十年，我困于此地，日夜与黑暗和孤寂为伴，却从未放弃。我以耳代目，以心为剑，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又悟得一套全新的绝世武学，名为‘听风诀’。”
说到 “听风诀” 三字时，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即便身陷绝境，那份属于武林奇才的自信，依旧未曾磨灭。
“老夫一生武学，不能就此埋没，” 老人的目光转向楚天玉，虽无焦点，却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小子，你我相遇，便是天意。老夫有一个条件，你若答应，我便将毕生武艺与一身功力尽数传你，助你打通经脉，日后纵横江湖，无人能敌；你若不答应，这断龙台无路可出，山洞中也无半点食物水源。你不会武功，莫法去断崖绝壁采食，不出三日，你便会饿死于此。”
楚天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又想起洞外那万丈悬崖，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老人家，您…… 您要我做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两件事，” 老人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语气坚定，“其一，待你学成之后，需找到当年暗算我的贱人，为我报仇雪恨，了结这二十年的恩怨；其二，到明月峰去找叶青璇，告诉她，这一辈子是我亏欠了她。”
楚天玉陷入了沉思。
报仇？传承武学？这对于一个现代摄影师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可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被困在断龙崖山洞里，上不沾天下不沾地，若是不答应，就只有死路一条。答应了，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学到绝世武功，或许还有机会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亲友、同事，想起了那个熟悉的家，一股浓烈的思念与酸楚，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忍不住泛红。
权衡利弊之下，楚天玉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对着老人郑重地抱了抱拳，虽然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十足的诚意：“老人家，我答应您！您放心，只要我学成武艺，必定遵守承诺，不负所托！”
老人闻言，眨眼之间，竟然瞬移到了楚天玉面前。
一个人瞬移不难，武侠世界中的高手大都能做到。
难的是这老人和身下的青石一起瞬移到了楚天玉面前。
那墩青石少说也有四五吨重，老人驾驭却若无物，仿佛已与身体融为一体。
老人功力可见一斑。
“天意！这都是天意啊！”老人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小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柳凌风的唯一传人！”
楚天玉闻言，赶紧“噗通” 一声，跪了下去。
“弟子楚天玉，拜见师父！”
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老人望向跪在地上的楚天玉，空洞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天玉的肩膀。
“好，好，好！”
三声“好” 字，饱含着无尽的欣慰与期待。
洞顶的石缝中，一缕天光恰好洒落，照在老人和楚天玉的身上，仿佛为这段跨越时空的师徒缘分，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
属于楚天玉的，全新的人生，自此，正式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