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京的高铁上,枫与坤,在安放行李,他们要去拜访一位重要客户。
枫、坐下后,掏出手机,戴上耳塞,似乎在听什么;一会儿,摘掉耳塞,摆弄着手机;又一会儿,放下手机,左顾右盼,抓耳挠腮,似乎心里长满了草。
坤、放下行李,拿出水杯,又拿出一本书,是《论语》,静静地读着,似乎,满车的人都不存在,包括枫。
我说,你可真行,如此嘈杂,也能看得下去?!枫实在无聊,没话找话说。
嘈杂吗?我没觉得,我一直在看书。坤静静地回答,仿佛真在书房似的。
我们这是去拜访客户,你还有心思看那些东西?枫继续没话找话。
拜访客户,我知道,但出发前我们已做好准备,客户单位情况,了解清楚了;项目,了解清楚了;负责人,了解清楚了;就连项目资金及启动情况,都在我们掌握之中,况且,我们还做了三套预案,5W1H,均已准备妥当,只等与客户交流。见到客户前的这两个小时,刚好用来读书,不好吗?坤回答说,胸有成竹之色,写满一脸。
你、你说得没错,我们是做了充足准备,但、我还是不踏实。枫说。
那就再想想我们的预案,心里就踏实了。坤说。
这会儿,我可没心思想那些东西,就连手机,都没心思玩儿。枫说。
坤看了看枫,一笑,不再说什么,继续看他的《论语》。
……
上午十点整,枫和坤,准时来到客户办公室。但客户不在,迎接他们的,是秘书,秘书说,处长出去了,去哪了,不清楚,他让你们等,中午一块吃饭。说完,把枫和坤领到会客室,在那里等处长。
怎么能这样?说好了十点,真没信誉。枫小声嘟囔着,走来走去,心里依然像长了草。
坤看了看枫,一笑,没说啥,拿出他的书,继续看。
我说,你除了看书,还知道别的不?枫有些不耐烦地嚷道。
不用急,客户是否准时接待我们,我们说了不算,我们能决定的是,在客户回来之前这段时间干什么。再说了,你着急,没准儿处长更着急,或许他跟我们一样,在另外一个地方,无奈地等着他的上级领导。其实都一样,每个人都有无奈,都有改变不了的现实,但也都有一些,甚至很多时间碎片,譬如现在到客户回来之前这段时间,再譬如别人喝酒的时间、喝咖啡的时间、桑拿的时间、K歌的时间、蹦迪的时间、微信聊天的时间、打游戏的时间、带张嘴到处乱走的时间,当然,也有人称之为旅游。我们惟一能做的是,不要荒废了这些时间碎片。坤不慌不忙地、不急不躁地说着。
你以为我不想看书吗?我也想,但现在有那么多事儿还没落实,房子在哪?车在哪?哪有心思看书!枫一边嘟囔,一边来回走动,似乎真想把地板上走出一条沟似的。
这、似乎和能否读书没多大关系吧?只要你想读,随时随地均可,譬如此刻,没必要非等车、房都落实之后吧?还有,每个人,不同时期,会有不同目标,房、车解决后,还会冒出其它需求,何时才算最佳读书时节?一来二去,书、没读几本,恐怕已不知老之将至了吧?坤半开玩笑地说。
话虽如此,但心里呼呼着那么多事儿,怎能静得下来?反正我不能。眼下我正发愁职称的问题,好几门课,怎么办呢?还有、还有,从这处长,就可看出公务员整体素质,我真搞不懂,就这种人,怎么就能钻进体制内?枫越说越来气,似乎整个公务员队伍都不在他眼里,颇有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之味道。
扯远了吧?这些事情,不归我们管,我们也管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样一个既定坐标系内,准确给自己定位,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要荒废上天赐予我们的分分秒秒,我们不能决定生命的长度,但可选择生命的宽度,譬如当下。再说了,你心里总呼呼着那些事儿,无心其它,对那些事儿就有帮助啦!?房、车、职称,真能呼呼出来?坤依然静静地说。
……
枫、暂时不再说什么,但依然来回走着;坤、静静地看他的《论语》。
……
若干年过去了,枫、依然风风火火,依然东奔西走,去拜见他的客户,只是不知,他的车、房、职称是否已解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手里依然没有书,脸上依然写满草色。
坤、依然坦坦然然,依然不急不躁,依然手不释卷,但有一点不同,不知何时,他已远离民企,走入体制,成了枫的客户的领导,手中的书,早已换成《尚书》和《新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