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陪女儿拍照回来,正准备进单元门,遇到了17楼的一位阿姨。
阿姨是女儿小时候在小区门口的公园遛娃时认识的,也是来帮女儿带娃的,在常州已经待了5年。这几年见面了,都会打个招呼,寒暄一下,算是熟人吧。
遇到了这个阿姨,她正扶着一个三角木梯,手持一根比眼前这棵海棠树还高的木条,木条在她的手里像海草一样微微摇晃着。
“阿姨!” 我照旧和她打了个招呼。阿姨转过脸,脸上写着焦急。“哎呀,衣服挂在上面了!”我仰头一看,确实有一件蓝色的儿童外套在翠绿的枝叶间若隐若现。
“阿姨,你这有点危险啊!”我说。
接着旁边有人插话,“这梯子不能倚在树上面啊,根本倚不住。”
“没事!我就这样踩上去,一够就好了!”阿姨仍然没有打算放弃。
“那我帮您扶着吧!” 我看实在拗不过这个阿姨,决定帮她扶着,至少不至于那么危险。
“好的,谢谢。”阿姨的语气淡淡的,我没有多在意,便专心致志地扶着木梯,女儿也把小手搭在了梯子上。
阿姨举着沉重的木棒,开始和衣服的“较量”。每次似乎都要够到,但总是差一点。
在木棒的持续带动下,梯子不住地晃,我用力地扶住梯子,尽可能保证阿姨的安全。同时心里也替阿姨暗暗捏了一把汗:这么不稳的梯子,如果没有人扶,阿姨倒在地上,木棒又那么重,向下的力势必更大,这也太危险了!
旁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议论着。
人群中又来了一个女士,站在梯子的另一侧,和我一起帮阿姨扶梯子。
“哎呀,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了!”阿姨不住地对另一个来扶梯子的女士道谢。
女士很热心,一边扶,一边指挥。可惜的是,衣服一直没够下来,最后,一个路过的大爷挥了挥手,让阿姨别够了,他有专门夹高空物品的工具。
好了,我拍拍受伤的土,对女儿说,咱回去吧!
带着女儿进单元门,到回家的路上,我心里是有点不是滋味的,是一种小小的失落吧。我帮助这个阿姨,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不想看到她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我不期望她对我多么感谢,也不期望别人的赞扬。
只是,只是她对另一个人如此热络的感谢,和对我甚至略有客气生硬的道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能她是期待我帮她够?
可能她是觉得,陌生人帮她真的让她意想不到,非常感激。而我,是一个熟人,帮助她是意料之中的,所以不需要如此感谢?
我不期待她的感谢,心里却抹不掉语气的差别带来的小小失落。
这和我们平时的心理不是一模一样吗?
妈妈不在常州的时候,我请了帮忙做家务的宋阿姨。我生病的时候,宋阿姨上午过来给我烧汤—我感动得鼻子发酸。我痊愈的时候,宋阿姨来我工作室帮忙,大中午顶着大太阳,帮我去买凉席,就为了让我中午睡得舒服点—我感动得直抹眼泪。
但是,我的妈妈,帮我做饭,带娃,我想吃什么就立刻下楼帮我买,我内心是没有太大波澜的。
———是我妈妈啊,应该的。
想到这儿,我又想起来,小时候,去同学家里玩,回家时经常跟爸爸妈妈说,某某的家长对我可好了,给我做了哪些哪些事情。这个时候,妈妈就轻轻地说一句,可把你感动坏了吧。
那个时候,我猜妈妈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是—我平时做了更多,对你更好,你有没有感动呀。
父母是这样,伴侣更是这样。
妻子为你带娃,烧饭。
丈夫给你买包,带全家出去玩。
所有为我们付出的人,不应该贴上“应该”的标签,让这些事像泡沫一样消失在一条名叫“理所应当”的河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