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子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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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子枪曾是我心心念念的玩具,特别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但我终其童年和青少年,都没能得到一把属于自己的链子枪,原因无他,凑不齐材料。

链子枪的主要材料只有三样:铁丝、胶皮、滚子。首先说铁丝,也分优劣两种,优质的是八号铁丝,其好处是粗细合适,既坚硬,又有韧性;劣质的是十号铁丝,不佳之处就是稍微有点细,容易弯曲变形。邵寨塬上区分优劣的还有另外一种东西——清汤羊肉泡馍,优质的肉片分量足,多是瘦肉,而劣质的,也就是普通的,整体肉片少不说,还掺杂了肥肉。如果你去古城西安旅游,鼎鼎大名的肉夹馍也分两种,优质的也就是纯瘦肉,价格贵些,劣质的也就是普通的,肥瘦都有,价格相对自然便宜。

其次说胶皮,也就是我们口中所说的“皮子”,也分优劣两种,优质的取自摩托车内胎,黑色的,弹性足,韧性也足,用我们的行话来说就是“力道重”;劣质的则取自自行车内胎,红色的,弹性低,韧性也低,拉得过长极其容易断裂,松开后也不容易复原。

再次说滚子,也分优劣两种,优质的是从摩托车链条上拆卸下来的滚子,宽大、厚重、威猛;劣质的只能是从自行车链条上拆卸下来的滚子,娇小、单薄、瘦弱。

综上所述,材料齐了,最后比拼的乃是技艺。同样技艺也分优劣两种,优质的链子枪整个枪身完全由一根铁丝拧成,结构匀称,大小顺手,距离适中,浑然天成,就如《红楼梦》第十七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荣国府归省庆元宵”中众人谈及对大观园的初印象时所说的“非胸中大有丘壑,焉能想到这里!”劣质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整体不在一个水平面上,需要经过多次修复,二是非一次成形,因此铁丝经过多次弯折后看着“坑坑洼洼”,特别是有弧度的地方曲线不是那么完美。

所以说链子枪的顶级配置乃是:由八号铁丝一次性拧成枪身,胶皮采用摩托车内胎,滚子使用摩托车链条。相应的,最差的配置就是:十号铁丝反复拧成的枪身,自行车内胎做成的皮子,并使用自行车链条上拆卸下来的滚子。

那年头有个电视剧深入人心,影响甚大,名字叫《白眉大侠》。我们最爱它的片头曲,它就像当年武林中的屠龙宝刀一样可以“号令天下,莫干不从”——但见其中一人走在队伍最前列,趾高气昂地大声领读:“刀,是什么样的刀?”

后面的大部队整齐划一地回答:“金丝大环刀!”

“剑,是什么样的剑?”

“闭月羞光剑!

”招,是什么样的招?

“天地阴阳招!”

“人,是什么样的人?”

“飞檐走壁的人!”

“情,是什么样的情?”

“美女爱英雄!”

一曲终了,人也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吃馍馍,蘸辣辣。毕竟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和精神返校,继续完成枯燥乏味的学业。

吹响集结号的就是链子枪的枪声了,方便快速聚集起人马。于是大家纷纷出门,又走成队列。那时候链子枪是独属于高年级学生才有的新鲜玩意儿,这门制作手艺也算代代相传,我们小孩子也只是达到“才刚接触”的门槛,距离传说中“融会贯通”的地步还差着一大截。

有个三联村老庄社的大男孩名叫宏刚,姓张,他就有一把链子枪。他的链子枪最大的特点乃是节省子弹——最前面的那个滚子没有用钢丝密封,“装填弹药”的时候只是插入一根火柴,然后拽着火柴梗往后拉,使得红色的火柴头正好卡在滚子那个没有封闭的小眼外边。然后用力拉动撞针,让撞针后面的圆环卡在与扳机相连的凸起的小铁柱子上。最后扣动扳机,利用杠杆原理抬起撞针,具有极大弹力的胶皮拉动撞针瞬间击中火柴头。由于白磷的燃点很低,大概在40℃,因此立马快速燃烧起来,而唯一的出口被火柴梗堵死,入口又被撞针填满,于是在密闭空间里的燃烧迅速变为一声爆炸,发出啪的一声,这就是链子枪的基本工作原理。

拥有一把只属于自己的链子枪,这是那个时候小男孩最大的梦想。我的这个梦想,至今没有实现,现在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正如李义山在《锦瑟》尾联写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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