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子，墙倒了！仁子，墙倒了……”奶奶焦急的喊叫声，猛地惊醒了睡梦中的我。
我一骨碌爬起来，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一僵——房屋正中间那面土坯墙，已经歪歪斜斜地朝着院外倾着，墙皮簌簌往下掉，扬起细细的尘土，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丝，落在炕沿上。
我顾不上多想，抓起身边的衣裤，胡乱往身上套，手指慌得扣错了纽扣。
炕的另一头，姑姑家小哥还蜷着身子呼呼大睡，全然不知眼前的凶险。
奶奶佝偻着身子，一边往一个旧布包里塞着零碎的生活用具，一边踮着脚大声喊他起床。
我急匆匆跳下炕，趿上鞋子就冲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都是本村的邻居，有扛着锄头的，有攥着铁锹的，脸上都带着急色。
后来才知道，是住在上崖的张大爷，最先发现我家的房墙往外鼓胀、要塌方，二话不说就挨家挨户喊人来帮忙，生怕晚一步出人命。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发凉，也打湿了整个院子。
土坯墙塌下来的碎土、散落的柴禾、被雨水泡软的稻草，铺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母亲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弟弟，站在院子的角落里，浑身不停地哆嗦，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
身上的蓝布褂子，半边耷拉在腰下，露出里面单薄的衣服，看得人心里发紧。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那面摇摇欲坠的墙，嘴唇冻得发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奶奶性子执拗，任凭邻居们怎么劝，说“房子要塌了，东西别要了”，她都不听，依旧一趟趟地往屋里冲，总想多抢出点能用的东西。
那是我们一家人赖以生存的积蓄，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家当。
终于，在她又一次弯腰迈进门坎，伸手去抓炕边的那个旧木箱时，“轰隆——”一声巨响，整间土坯房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和雨雾，遮住了半边天。
万幸的是，站在门口的邻居李大叔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奶奶的后领，猛地将她拽了出来，堪堪躲过一劫。
尘土渐渐散去，眼前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雨水冲刷着碎土，也冲刷着我们一家人的眼泪。
那一刻，我们成了无家可归的人，手里攥着零星的杂物，站在雨里，茫然无措。
下集预告:寄人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