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世上有一种鸟,它没有双脚,只能一直在天上飞翔,一生只落一次地,那便是它死去的时候。
我感叹,此时的我与那只鸟多么相似。在不同城市之间来回穿梭,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失去活着的感觉。
当我收拾好了行装,奔赴机场码头,却被告知航班改了时间。又不得不乘车赶往另一个码头。走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埋怨,如果一切都太顺利了,我反而觉得不像生活。
话虽如此,该受的苦不会因为你的宽容而减免。一个又一个车站,汗水浸透了衣衫。等到了新的码头,看到了船,看到了海,怎么也看不到的,是未来。
海面还算平静,青色的海水比我在放鸡岛时看到的要漂亮一些。这艘双体船载着漂泊的少年,沿着航线飞驰而去。船有目的地,而我没有。
2020年的夏天,我从一座靠海的城市奔赴另一座靠海的城市。途中我回忆起高三最后一次回学校,同桌责怪我:“不是说好了一起报海洋大学的吗?你不是要当船长吗?”我神情有些黯然,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想啊,可是分数不够。”这是我最后一次跟同桌谈话,我不再敢去找他,因为我没有守住自己的诺言。
来到目的地,坐了这辈子最便宜的公交,吃了这辈子最经常吃的沙县,看了这辈子最期待的大海。等面试官问起我的年龄,才醒过来,我的这辈子原来还是这么短。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已经过了半个多世纪。
路过暨南大学,我曾以热烈的目光仰视这所大学,如今它只是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被岁月宣布无罪释放之后,大学似乎回归了它字面上的意义,不再承载年少的幻想。
再坐船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调皮的夕阳挑逗着船坞,洁白的船体微微红晕。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剩下的就交给轰轰低鸣的发动机,我只管欣赏海浪从身边滑过。
以前喜欢海,也许是认为漂泊的人很酷,现在我在漂泊,却总是担心没办法靠岸。比起别人的豪华游轮,我小心行驶着独木舟,看见岛屿就停靠,不管大小。
回到深圳,天完全黑了,只有岸上灯火通明。船长走出驾驶仓,靠着栏杆注视着这里的一切,船,海浪,缓缓走下船的旅客。
船可以摆渡漂泊的人,但什么又可以摆渡漂泊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