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喂牛有诗曰：
没门没派人笑话，神功被笑是瞎抓。
名门大侠打趴下，自是江湖一枝花。
一、辛苦寻师路
这寺庙，在群山环绕之中，苍翠掩映之下，真是仙境一般。蛋子不禁伫足屏息欣赏一番。凑凑凑，一只兔子从蛋子面前跑，把如在梦中的他惊醒，这才走进寺庙来。
“智空大师，我是吴桥人仇文平，特来向大师学武，恳请大师收留。”蛋子毕恭毕敬地说。
“嗯，小施主这身子骨还不错。”盘膝而坐眯着眼睛的和尚睁开眼睛，看了下蛋子说。
“我、我、我出身杂技世家，身体素质极好！我……”蛋子听到老和尚夸他，很是激动地说。
“阿弥托佛，施主可曾师从其他什么高人习武啊？”智空大师打断蛋子的话问，这时和尚又眯上了眼。
“武功都是自学的，七零八碎不成体统……不过我……”蛋子很自信又很谦虚地说。
“施主从前没有和任何一位武林高人学过武？”听到这儿，和尚猛地睁大了眼睛，用一种似乎极其惊讶的语气问道。
“没有。我出身杂技世家，打小……”
“没有？哼，哪里来的不知规矩野猴儿，来这儿戏耍贫僧吗？出去！”不等蛋子说完，和尚便喊，声色俱厉，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大师，您听我说……”蛋子依然诚恳地请求道。
“出——去！——”和尚说着，发出一掌，虽相隔丈余，还是凭借极深的功力把蛋子打出了数丈远。
和尚应该是只使了一二分功力，蛋子虽被打出好远但并未受伤。蛋子大喜，真是遇到了高人了！无论如何也得拜这和尚为师！
一连几天，蛋子天天来庙里求师，都被和尚一掌给送了出来。最后一次别说说话，连眼都没睁就把蛋子给打飞了，可能是和尚有点恼，用力失了分寸，蛋子飞到了树上，树是老树，没倒，蛋子弄了个一身疼痛紫青。蛋子满脸通火辣地爬了起来，这时他听到和尚的一个弟子用一种鄙视的语气道：“不从别的江湖高人那儿学个七八年，就想拜大师为师？做梦！秀才都不是，你还想中举啊？不知天高地厚！……”
蛋子失望地离开了南阳，他自我安慰道：“学不得神拳，学套神剑也不错！”于是蛋子又来到了京城，他来到高清嘉老先生的门口。高先生家深宅大院，如似王府。他到了高府门口，有人拦住：“嗨，干什么的？”“我是吴桥人仇文平，是来求师学武的。”蛋子很谦恭地说。“哟，学武的，你身上有多少钱啊？”看门人歪着脑袋斜着嘴问。“这儿有几两碎银子，劳请这位大哥通报一声。”蛋子掏出几两银子给看门人说。看门人道：“小子，还算懂事。”然后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了，说：“先生请你进去。”
蛋子很高兴，这么轻松就要见到高人了。他跟着看门人七拐八转，转得南北不分东西不辨。终于来到一间屋子。“晚生仇文平，拜见武林前辈高老先生！”蛋子还没有看清屋里的高清嘉是什么模样就要行礼。那人蹲在太师椅上挠着只有稀疏几根毛的下巴道：“小子，先别拜。我且问你，你是哪儿人？从前是做什么的啊？”“弟子是吴桥人，之前在中原镖局做过几年。”“哦，做过镖师，有钱，应该有钱吧？”那人觑着眼问。“狗子，谁让你见人就问钱的？这不是坏了为师的门风吗？”这时突然听到一声爽朗的老者之音。蛋子扭头一看，此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这是？”蛋子不禁有些纳闷儿了。“师父，您老人家请坐。这小子是来拜您为师的。”狗子殷勤地说。“哦，就是这位年轻人？”老者道，“看这身子骨像是练武的料。”蛋子知道了，老者才是高清嘉高老先生。听到高清嘉夸他，蛋子很高兴。“弟子拜见师父！”说着蛋子就急着拜师了。“不用急，长途劳顿——狗子，先给这位年轻人找间房子住下，好好歇息歇息。”高清嘉很是和蔼地说。
狗子领着蛋子又七转八拐，来到了一间宛如大家闺秀闺房的房间。“天啊，这屋子太漂亮啦！”蛋子不禁感叹。“嗯，当然好，住一天半两银子呢。”狗子阴阳怪气地说。“啊啊啊？”“啊啊什么？你以为这儿是白住呢？”狗子瞪着眼说。“我可住不起，这么贵啊！”蛋子失声叫道。“什么？没钱？没钱你来做什么？”狗子喊道，“来人啊，把这叫花子轰出去！”
蛋子灰头土脸地被赶出了高府。这时他才明白，这里实际是一家收费极高的武馆。这里有些人压根儿不是练武的料，但交得起高额学费，高清嘉也很乐意地收了他们。
“那小子，家世如何？”狗子办完事之后高清嘉问。“奶奶的，又是个穷鬼，是个交不起学费的主儿，我叫人把他轰走了。”“怎么轰的？”“我一看他是个穷鬼，就想‘一个叫花子来做个屁？来混饭吗？’然后我就……”“混帐，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没钱的人也得找个好的理由把他打发了。不然坏了我在江湖上的名声！”高清嘉嚷道。“师父，我……”狗子委屈地说。“算了算了，反正我们也不靠这号人活。”高清嘉摇摇头说。
蛋子有点恼了，为什么找个师父这么难？
二、艰辛的童年
郁闷的蛋子想起了自己艰辛的童年。
蛋子，姓仇名文平，是河北吴桥人，他家祖祖辈辈都是闯江湖卖艺的。他六岁就开始跟父亲学习杂技，十一二岁就开始随父亲走南闯北地卖艺了。他们来自杂技的故乡，走到哪儿都挺受欢迎的。生活虽苦，却能养活一家。他十四岁那年，他们到一个地方卖艺，夜里他们住宿在一破庙里。不想在大家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起来！起来！想保命把钱交出来！不许叫！”蛋子的父亲见状道：“两位好汉，有话好好说。我们闯江湖都不容易。要饭的买卖……”“少废话，拿钱保命！”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又压低了声音凶巴巴地说。“好汉爷，我们要饭的买卖……”蛋子的爹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摸起了一根棍子朝那家伙的脑袋砸去。那家伙也敏捷，把头一闪，打在了肩上。和蛋子父亲一起卖艺的都是老乡，见状都绰起了家伙，喊着“狗日的，不要命了敢抢我们的钱！”这时睡得深沉的蛋子也醒了，别看他人不算大动起手来还是很勇猛的。贼人毕竟不是吃素的，最后虽被打跑了，蛋子和二叔却受了伤。从那儿以后蛋子下定决心：要学武。
“爹，俺要学武。”一天蛋子终于向父亲说了自己的理想。“为什么？”爹问。“为了保护自个儿，为了打土匪。”“可，你到哪儿去学啊？咱哪儿有这学费啊？——还是好好学艺卖艺吧，养家糊口要紧啊。”父亲和蔼又无奈地给他浇了一瓢冷水。
“没师父，我也要学！”蛋子立下了利用一切机会学武的志向：在大街上，在小河边，在山上，在各种能见到有人练武的地方，只要见到有人在练，他就用心去学用心去记。当然这些零零散散的学习机会也不是常有，所以当他经过武馆之类的地方时，他也一地去偷学人家的功夫。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他们外出卖艺又遇到了打刧的，这次他一个人就打跑了三个强盗。他的功夫已经相当不错了，虽然他也不知自己究竟用的是哪门哪派的武功。
走江湖卖艺太苦，收入也低，蛋子争取了父亲的同意要到中原镖局去谋份差事。
二、谋生之路
“你跟谁学的武？学了几年了？”镖局的老板震塞北问。
“我家祖祖辈辈是练杂技的，我自学的武。加上练杂技，也练了……”
“哈哈哈……押镖可是要真刀真枪的打，不是弄杂耍啊，孩子！”没等蛋子说完，震塞北就笑道。
“不信我！不信我，咱找个人来比划比划！”蛋子有点恼，声音有点变。
“嗯！行！咱比划比划！”震塞北这才把眼前这位小伙子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中等偏上的个儿，相貌中似乎透出一股争强好胜，一身结实的肌肉，长着一有神的眼睛。然后又说道，“云鹤，你上！”
“兄弟，咱过两招？”震塞北的弟子白云鹤翻身到蛋子跟前说。蛋子没有回答，却摆出了个应战的架式，瞪起一双直冒寒光的大眼睛盯着白云鹤。白云鹤喊了一声“螳螂拳！”，蛋子吼了一声“啊！——”二人较量了起来。白云鹤拳法熟练，动作敏捷；蛋子见缝打拳踢腿，灵活应对。二人打斗了一阵子，就在蛋子认为就要一拳打在白云鹤鼻子上的时候，震塞北跃身抓住二人的拳头，微笑着对蛋子说：“ 好，小伙子不错！到我这儿来干吧！”
这是蛋子第一次押镖。震塞北嘱咐道：“蛋子，这是你的第一次，你就做个副手吧，一路上要多听你白大哥的。他经验丰富！——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蛋子虽然有点不服白云鹤但还是听了老板的安排，毕竟人家是老板的弟子嘛。一路上蛋子拿眼斜了白云鹤好多次，斜得天一黑他就有点犯困。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钱财来！”这天夜半，蛋子等人正在赶路，突然听到这么一口。“啊啊啊？——”蛋子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赶紧使劲睁睁眼。“兄弟，别误会！我是河北大侠震塞北的弟子白云鹤！奉师父之命……这里有些碎银子不成敬意，给兄弟们买壶酒喝吧！”说着，丢过去一包银子，不算少。“哦，哈哈，原来是河北大侠的弟子啊！”为首者接到银子，掂了掂，不等白云鹤说完就一脸坏笑地说。“哎，白云鹤？——”蛋子不解地要说什么，可没人搭理他。“客气啦客气啦，来到兄弟的地盘儿，就该早说声嘛。”刧匪头子又说，“弟兄们，给河北大侠的人让路！”
“哎，我说姓白的，你是不是打不过那些山贼啊！”刚离开那些刧匪一会儿，蛋子就气急败坏地问。“你有十分地把握能打败他们吗？”白云鹤反问。“你不能，我能！没本事打恶人学武做个蛋用？”蛋子骂道。白云鹤毕竟年长蛋子几岁，没有太生气，只说道：“哈哈，武功只给蛋用。”蛋子也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不平：“你要不是河北大侠的徒弟，你还能在这行混？”
后来的押镖途中数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基本都是这样和平处理的，未动刀剑。这让蛋子觉得和白云鹤押镖是在养贼。
“震大侠，你说我们能助长贼人的贼性吗？我们不该宰了所有的山贼吗？”押完这次镖，蛋子回来就向震塞北发牢骚，大骂白云鹤的是个饭桶。让蛋子没想到的是，震塞北没有大发雷霆，而是很幽默地说：“如果你说‘我就是河北大侠’，那几两银子应该是可以省了的——不过咱要不给，人家吃什么啊？哈哈……年轻人，不要冲动，凡事要冷静，要多想想。”
这是蛋子第几次押镖啊？唉，反正是好几年后的一天，在蛋子的一再要求下，震塞北答应让蛋子做这次买卖的负责人，但还是安排了白云鹤做军事。“路上一定要多提醒蛋子，他经验太少。”震塞北这样嘱咐了白云鹤好几遍。这让蛋子心里很不痛快。然后又回过头来嘱咐蛋子：“记得，不要鲁莽！遇到贼人最好的办法是用嘴驱敌而不是用刀杀敌！你懂吗？”蛋子很不以为然，但为了能真正施展一下自己的本事还是笑嘻嘻地说：“俺懂俺懂！”
这天黄昏，白云鹤说：“前面又要走山路了，我们就先在这里歇息吧。”“不行，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还怕山贼吗？”蛋子似乎故意唱反调地吼道，“兄弟们，加快脚步！过了这座山，前面的路就好走了。”白云鹤道：“不行！不能夜里走山路！”“哈哈……别人不能走，我们还不能吗？”蛋子撇了白云鹤一眼轻蔑地说。白云鹤憋了一肚子气，但并没怎么表现出来，只嚷道：“遇到山贼不要动手就打，要舍得给他们扔点钱，要先报家门把他们吓住,你懂吗！”“嘴皮子功夫，我也有……”蛋子歪着嘴哼了一声说。
大约子夜时分，他们来到了山上。这山并不高，但树木茂密隐幽。此夜月朗星稀，隐约能听到一些鸟的叫声，不知道是什么鸟睡不着觉。押镖的弟兄们都有些紧张，白云鹤也有点担心。只有蛋子，在心里念道着：“有贼吗？有的话快出来，爷手痒着呢。”“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啊，哈哈……”突然从树上跳下一群人，为首者如此吼道。蛋子有点兴奋，为了不让白云鹤抢了先，他赶紧吼道：“何方毛贼？可知你家爷爷是谁！”“哟，这位是哪路神仙啊？”贼头子歪着脑袋歪着嘴斜着眼问道。“老子家里世代练杂技，老子自学成才，练了一……”“啊哈哈哈……一个杂耍卖艺的也敢押镖！弟兄们杀人抢钱哪！”贼头子把话听了一半就嘲笑地吼道。
白云鹤见状，赶紧喊：“我们是中原镖局的人！我是河北大侠的弟子！不要误会！”白云鹤喊破了嗓子，可在乱哄哄的局面中没人注意他在说什么。蛋子急了：“姓白的，你还废什么话？还不打！”白云鹤无奈，只得与蛋子一起和山贼打了起来。
蛋子功夫毕竟厉害，白云鹤也不是一般人，打了不太长一段时间，贼头子一看遇到了高手，便喊：“弟兄们，撤！”——图财者永远不会玩命的。留下几个被打死的山贼瞬间都没了。“白兄，怎么样，咱们不用给这些毛贼钱，不是也把他们打跑了吗？哈哈。”“狗屁！咱们死了三个兄弟！”白云鹤气愤地骂道。蛋子不服气地嘟嚷：“干咱这行，哪能不死人？强者生，弱者亡。”
好歹算押完了这次镖，回到镖局，震塞北火冒三丈，“把他给我关上三天！”
三天后，震塞北气还未消。他让白云鹤把蛋子喊了过来。“小子，你有能耐！死了我三个弟兄啊！”“震大侠，可我们打跑了……”蛋子没敢再往下说。“你他娘的会算账吗？老这么死人谁还跟我干？啊！——”震塞北大骂。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低下了头，脸也变得火辣通红。
后来蛋子又押了好多次镖，都是老老实实做白云鹤的副手。每次遇到山贼匪寇，蛋子都看到白云鹤很客气地给他们喊：“兄弟辛苦了，我是河北大侠震塞北的弟子，奉师父之命……”说着扔过一包不算少的银子又道：“这是给弟兄们买酒喝的。”这时山贼也变得客气了，只道：“噢，原来是河北大侠的弟子，失敬失敬！弟兄们给河北大侠的人让路！”这些情景在蛋子睡觉的时候也老在脑子里出现。有时他疑问：“押镖是不是会不会武功无所谓啊？”想了好多次，他也没有得出明确的答案。直到有一天夜里，他躺在炕上，听着夜虫的鸣叫，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死了三个弟兄的那趟买卖：“老子家里世代练杂技，老子自学成才……”天啊，原来我没有个好师父可以拿出来炫耀啊，白云鹤功夫虽然不咋的，可人家有个叫得响亮的师父啊！
“震大侠，我要拜你为师！”第二天蛋子向震塞北提出恳求。
“哦？这是怎么说？”
“我的武功全是自学的，七零八碎不成体统。我想向大侠再好好学学……”
“好啊，年轻人有理想！不过老夫现在一心打理这镖局，实在没有心思再收徒了啊。”震塞北拒绝道，“不过，你若有心再学，老夫可以给你推荐三位武林高人，只要你得到他们的真传，那可就真是武林中的精英了。”
“是哪三位高人啊？”蛋子急切地问。
“南阳城郊的智空和尚、京城的高清嘉老先生、还有济南城郊的五羊真人，他们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不晓：智空和尚练得一副好拳，号称无心拳，动作雄健灵活多变，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和尚使人升上天’；高清嘉老生，耍得一手好剑，号称‘剑走偏锋，功行诡路’真是叫人琢磨不透；五羊真人，他是当今武林最年长的高人，据说过着隐居的生活，以放羊为乐——他可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没人知道他有什么绝技，或许他招招都不寻常吧——甚至还有人说他早已经是一位成仙的人物了，唉，谁知道呢，反正很了不起啊！……你可以去向他们学学啊。”
三、柳暗花明
蛋子很郁闷。千里迢迢找个俩师父，却都被轰了出来。看来我这一辈子也甭想练一套来路清楚的的拳脚喽。蛋子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这时“咩咩咩”两只山羊从他身旁走过。“哎，我是不是可以去拜五羊真人为师？——他好像是个放羊的人，真的会武吗？——应该——啊——”“扑通通”想着想着忘了走路，蛋子掉进了池塘里。“哈哈哈……这个书呆子，在想中举当官，还是做梦娶媳妇儿呢？”路人都笑了。有好几个人想伸手去拉他一把，却见他自个儿爬上了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似乎很有力地一甩头一甩手，满脸溢着笑，说：“五羊真人，是真正的武林高人！”人们看着这只落汤鸡有点神神道道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蛋子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别人在说什么，匆匆赶他的路。
蛋子终于到了济南，他四处打听五羊真人的住处。
“大爷，你知道五羊真人住在哪儿吗？”蛋子看到一个牵着一头牛的老人问。
“没羊，是没羊，我家就这头牛，哈哈……”老人很提高嗓门喊道，好像担心别人的耳朵不好使。
“我说的是，五羊真人，一位武林高人，大爷！”蛋子提高了嗓门。
“你买膏药啊？往前再走几里路，那儿有个药铺！”老人伸出左手指着前方说。
“谢谢啦，大爷！”蛋子道了谢，继续寻人打听。
可路上再没遇到一个人，他只能毫无目的地乱转。终于又见到一位老人。
“大爷，你可知道五羊真人住在哪儿吗？就是那位武林高人！”蛋子上前问。
“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咩——咩——咩——，问一声情是什么物哟？天上白云飘悠悠，地上青草绿油油……”老人赶着几只羊，高高兴兴地唱着，还不时把羊鞭往天上一甩，“啪——”一声脆响。蛋子觉得此人不但耳朵比刚才那老头儿还聋，眼神儿也更差，好像根本没注意到眼前这个人。
蛋子懒得再问这老头儿什么，喊破嗓子他也不一定听到。他继续找人打听，一连在济南打听了三四天。这天夜里他在一间无人住的破房子里住下。躺在地上的杂草上，睁眼就可以透过房顶看到天上的星星，蛋子笑道：“真是人间仙境啊！要是李白躺在这儿，应该能写出首不错的诗吧，哈哈哈……”想着想着蛋子睡着了。睡梦中，他看到天空飞过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山羊，咩咩叫着，天上白云悠悠，地上青草油油。“天啊——”蛋子大叫一声醒了，“原来他就是五羊真人！”
蛋子激动地再也睡不着了，他在透着星光的破房子里的乱草堆上甜蜜地打着滚儿。天一朦朦亮，他就又去打听了。
“这位哥哥，你知道五羊真人住哪儿吗？就是那位放了五只羊的啊？”这天大清早蛋子见到一个年轻人就问。
“哦，五只羊啊？我家有六只羊呢，我兄弟家有十几只呢。怎么？你是买羊的吗？”年轻人问。
“不是。我……”蛋子要进一步解释。
“不是，不是你问个蛋啊？”说着年轻人走了。
蛋子无奈，只得继续向路人打听，可很多人都说不知道什么五羊真人。最后蛋子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到昨天遇到五羊真人的地方等他再次出现。蛋子来到遇见五羊真人的地方，在路边的大树下等着。等着，等着，等得他有些着急，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中午蛋子不敢去找饭吃，他怕错过了机会，等得他饥肠辘辘，等得他终于在大树下睡着了。这次他没做梦，在补夜里的觉呢。咦，怎么感觉脸上湿湿热热的？咩咩咩，几声羊叫把蛋子叫醒了，睁眼一看一只羊还在舔他的脸，其他几只在围着他打转转呢。
“孩子，饿了吧，跟我回家！”咦，是舔我的羊在说话？
“还不快起来，还要在这树下睡吗？”蛋子又听到羊在说话。正纳闷儿呢，一双手把他扶了起来，是一位老人，白白的山羊胡、长长的白眉毛随风飘扬，神仙般的模样，手里抱着羊鞭。
蛋子迷迷糊糊地跟着老人来到了家。这是济南城郊的一个小院，与普通的农家小院没什么区别，三间小屋，屋前还种着点蔬菜，小菜地的对面就是羊圈。
四、学习生涯
蛋子开始了和五羊真人的学武生涯。
“孩子，起床啦！”鸡刚叫了一声，老人就喊，“要学武，得有个好习惯，要勤快！”蛋子很惭愧地赶紧穿衣起床。老人说：“我们今天上第一课，讲讲咱为什么要学武。”蛋子很激动又很自信地说：“为了杀尽天下恶人。小则护身，大则保国。”老人说：“不不不，学武首先应该是为了强身健体——你看我今年一百六十岁了，还每天放羊，这身体，啊！”蛋子觉得老人说得有理，但这话听与不听都无所谓，他只在盼着老先生传他绝世神功。
老人叨叨叨讲了好久，然后说：“好了我们去做早饭。”然后老人做大厨，蛋子做助手开始做早饭。吃了饭老人说：“好了，咱爷俩儿去放羊，边放羊边学武。”蛋子很高兴，觉得山羊在一旁吃着草，老人在这边传授着神功，羊吃饱了，他学好了，真好！可老人并没有立即教他神功，而是说：“学武，要先懂得理论，万不可乱练蛮练瞎练。”蛋子觉得很有理儿，自己功夫已经很厉害，至少打得过白云鹤，却不知自己为什么打败了他，也总结不出什么经验。嗯，理论，很有用！老人说：“咱继续说为什么学武要以强身健体为目的……”叨叨叨，老人讲得蛋子有点犯困，可老人不理还是讲他的理论，直讲到中午回家。午饭依然是师徒二人齐下厨。下午继续上午的课。如此这般，一节“为什么学武要以强身健体为首强目的”老头儿讲了俩月，当然其间夹杂着也讲了不少其他的东西，如怎么熬粥最好喝，如何饮茶最养生等等。
第三个月了，老头儿说：“这个月我们学点新东西。”听到这儿蛋子很激动，老先生终于要教他的绝世神功了。老人却说：“从今天开始你做大厨，我给你打下手。”蛋子有点怀疑老头儿是不是传说中的五羊真人，传说中的五羊真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吃罢早饭又去放羊，老头儿唱着自编的山歌。
老人说：“孩子，你坐下，我知道你有点不愿意听我的理论。”听到这儿，蛋子和老人一样盘膝坐地草地上，并渴望地等着老人的下半句。老人又说：“可我还得说，无理论指导你的拳是胡打拳，脚是乱踢脚，不成体统。所以我还得讲理论。今天开始我们讲——咳咳咳……”老人连咳了好一阵子。“师父，您没事吧？”蛋子担心地问。“哦，没事，今天我们讲‘如何学好武功’……”叨叨叨，老人又讲了仨个月，每次蛋子听了都想睡。可又觉得学习应该虚心，所以还是尽力地听着。
终于到了第六个月，这天师徒二人赶着羊群来到河边。老人说：“今天我要把我苦研六十年的神功——”听到这儿，蛋子差点蹦起来，张大嘴瞪大眼使劲听着师父的下半句。“咳咳咳……”老人连咳了好一阵子。蛋子赶紧给老人捶背。老人摆摆手拒绝了。蛋子重新盘膝坐在草地上。老人又咳了几声说：“哦，真是老了，我忘了给你讲最重要的一节课——‘中国文化与武功’。嗯，从今天起咱们就讲‘中国文化与武功’。”
这节课内容也不少，老头儿还常海阔天空地谈到诸如他为什么叫五羊真人之类：“哎，孩子，你知道五柳居士吧？”蛋子说不太清楚。老头儿说：“他可是个大诗人——‘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哈哈，你知道五柳居士种庄稼为什么这么差吗？”蛋子不太感兴趣地摇摇头。老头说：“哈哈，他的庄稼没上羊粪——‘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老头儿东拉西扯又讲了一百零一天。
在老人告诉蛋子他的‘中国文化与武功’已经讲完的那天夜里，蛋子做了梦：
太上老君走上天廷：“启禀玉帝，五羊真人已经功德圆满。”
玉帝道：“宣他上天廷——”
太上老君走到南天门，手做喇叭状放在嘴上，弯腰向下喊道：“五羊子，时日已到，快上天廷来任职吧——”
只见天空一朵祥云飞起，咩咩几声羊叫，一只山羊腾空而起，直上天廷。
蛋子在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平日五羊真人早已唤他起床，今天却见老人还在安睡。蛋子纳闷儿，这时屋外几只山羊咩咩不停地叫了起来。五羊真人还未醒。蛋子叫：“师父，师父，师父——”老人永远地安睡了。蛋子大哭。
蛋子安葬了五羊真人，离开了济南。他在心里嘱咐自己，以后千万不能说自己是五羊真人的弟子，因为自己并未学得老人的一招半式。
在离开济南的路上，蛋子回忆着与五羊真人的点点滴滴。他曾怀疑五羊真人，但最终还是很尊敬五羊真人，他说不出为什么。想到那个月朗之晚，老人做了两样小菜与蛋子畅饮，老人兴致高时还边舞边唱：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蛋子觉得老人好可爱。突然他又想起那天老人临睡的时候曾说过：“等你离开的时候，把我箱子里的三本书拿走吧。”当时他还寻思，究竟是三本什么样的书呢？可那天没来得及问就睡了，以后也就没再提及这事儿。蛋子匆匆又回到师父的住处，打开箱子取出了三本书：一本《论语》，一本《唐诗宋词》，一本《武学秘籍》。可惜三本书都已被老鼠咬得不成样子，尤其那本《武学秘籍》只剩下了书脊和半个封面，那“武”字还被老鼠咬掉了半截，成了《止学秘籍》。
其实在五羊真人见到蛋子的第一天，他就惊喜地发现，蛋子真是难得的一个武学奇才，凭他的天赋和已有的功力他已无须什么高人的指点，只要给他那本他珍藏多年的《武学秘籍》，他就完全可以自学成为天下第一武林高手。但他又发现这个年轻人脾气不太好，好急躁，要想法磨磨他的性子，于是便有了蛋子学武数月，却只在听理论的怪事儿。不知不觉中蛋子的性情发生了变化。
可令五羊真人不曾想到的是，《武学秘籍》成了《止学秘籍》。
五、江湖扬名
蛋子离开了师父，重出江湖。为谋生，他又来到了中原镖局。这时白云鹤已经死了两个月了。那是白云鹤往苏州送一趟买卖，在刚进江苏境的一个黄昏遇到了一伙贼人。白云鹤喊：“兄弟，不要误会！我是河北大侠震塞北的弟子！奉师父之命往苏州……”“弟兄们，别磨蹭，杀人抢钱啊！”贼人眯着眼睛看了白云鹤片刻，便叫道。于是，山贼乱哄哄地和白云鹤的人打了起来。白云鹤边奋力拼杀边喊：“谁敢劫河北大侠的钱！”可是他喊破嗓子也没人听。最后白云鹤被树上射来的一支暗箭伤了右肩，白云鹤“啊——”大叫一声，没等再叫第二声，脑袋就被贼人给砍了。这次买卖彻底失败了。后来幸存的弟兄们总结教训，有的说是，那贼人是江苏名寇钟克禽，他是个半聋子，人称“没耳朵”，又赶上那天白云鹤扔钱迟了一步就……
蛋子的再次到来补充了中原镖局的骨干，震塞北很高兴。但震塞北也对蛋子又有些不放心，他之前实在是个楞头葱。震塞北给蛋子连讲了一个月的大道理之后，才让他再次押镖。
这次蛋子也是往苏州送一次大买卖。这一路上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记住震大侠的叮嘱，不可鲁莽，要先报家门，能吓跑劫匪，就不要动刀枪；也不要说自己是山羊真人的弟子，因为自己实在是没学到老人的什么真本事，别坏了老人的名声。一路上蛋子翻来覆去地这么想。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突然又有一伙子蒙面人从树上跳下来挡住了去路。现在的蛋子做事谨慎了，反而有些紧张，他赶紧扔过一些银子。——震塞北一个月的理论教育使他认识到，这银子是押镖人与山贼相互妥协的关键：山贼不动刀枪得了银子，虽不多也不是无功而返；押镖人牺牲少量钱财，却保住了大多数财物，也没有人员伤亡，也就该知足了。至于说哪位押镖的好汉能杀尽天下刧匪？哈哈，如果没了刧匪，押镖的岂不喝西北风了？押镖人毕竟不是官府。这就是江湖！——情急之中的蛋子大喊：“我是山羊真人的弟子！兄弟！……”说完蛋子就后悔，怎么把不该说的说了？这时，恰巧一只老山羊从那贼人面前一闪过而过，咩咩叫了几声。
贼人大惊：“大哥，误会！误会！——弟兄们，快给山羊仙人的弟子让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