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在焦土上打转,像一群不肯散去的幽灵。天空是铁灰色的,低得压人,几缕残烟从炸裂的地缝里钻出来,笔直上升,连个弯都不拐。这片地已经死了,沙被烧成了玻璃壳,踩一脚就咔嚓响,像是大地在咬牙。

偃无锋的手指动了。
那根机械手指先是抽了一下,接着整只手撑住控制台边缘,缓缓抬起了头。他的左眼义眼闪了几下,画面从乱码拼成一条数据流,映出外部热成像图——三十米内,没有活动目标。他喘了口气,右手机械臂咔地弹开外壳,露出内部三组接口,插进浮空艇残存的应急系统里。
“还能用。”他低声说,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地脉共振仪,接上。”
他没喊人,但这话是说给谁都行的。他知道他们都在。
燧苍站着,姿势没变,右臂还泛着暗红,冷却液一滴一滴往下掉,滋一声,冒一股白烟。他的左手垂着,皮肉焦黑,机械骨骼裸露,指节微微抽搐。他没看偃无锋,也没看他,目光钉在海平线上,那儿依旧平静,可他知道,刚才那股频率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拓跋烈单膝跪着,左腿推进器彻底报废,右臂机甲炮熔成一团废铁。他吐了口黑血,混着机油,抹了把脸,抬头看向偃无锋的方向:“老东西,别装死,仪器还能不能响?”
偃无锋没理他,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得飞快,齿轮在机械臂里咔咔转动。他拆了半块备用电源,塞进共振仪底座,按下启动钮。屏幕亮了,一闪,又灭。他又按了一次,这次稳住了,波形图开始跳动。
“不是沙虫。”他说,“也不是地壳运动。”
他调出频谱分析,波纹呈环状扩散,间隔固定,像是某种信号。“这频率……和星轨有关。”他眯起眼,义眼放大数据细节,“我在深空轨道残片里抓到九个异常点,位置偏移了,不是自然现象。”
燧苍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摸了下右臂的裂缝。指尖触到滚烫的金属,感受到里面传动轴的震颤。有一股力,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拽什么。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左眼虹膜微弱闪了一下。
“它在拉。”他说。
“谁?”拓跋烈问。
“它。”燧苍没多解释,只是盯着自己的手,“它想拿回所有碎片。”
偃无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调出星图推演界面。数据一点点拼合,九颗星体的轨迹在屏幕上浮现,原本分散在不同象限,现在正以极慢的速度靠拢。
“三日后。”他报出结果,“九星连珠。”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