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拧在身后,宁小璎情急之下,张口朝着林小北肩头狠狠咬去。
刺痛骤然传来,林小北瞬间惊醒,猛然想起上一回争抢物件,她也曾张口咬人。此女性子执拗至极,情急之下做事极绝,保不齐真会不顾一切、铤而走险。
他夺玉蝉时本就小心翼翼,生怕拉扯之间摔碎古物,这一惊,手上力道下意识松了大半。
宁小璎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全力扭身挣脱,死死攥紧玉蝉,转身拔腿狂奔,头也不回地沿着街边一溜烟跑远。
林小北追出两步,街边路人纷纷侧目,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脸皮薄,当即僵在原地,只能朝着远去的背影高声喊出一句约定。
“别跑!只能借你三天!”
不过数十米距离,宁小璎很快拐入巷角,身影彻底消失。
林小北颓然驻足,一屁股坐落在路边水泥沿上。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又恼又堵,满心无可奈何。
方才宁小璎崩溃扑进怀里的画面,此刻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近距离的肢体相触、肩头浸透的温热泪水,那一刻的慌乱与异样心绪,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心底。
就在那时,课本里“贤贤易色”四个字突兀撞进脑海,没来由地掀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他心底惶恐地质问自己:我方才乱想、心慌,是不是动了好色的念头?我难道已经变成好色之徒?
什么是好色?按老师课堂所言,这是需要戒除的大过、是心性污点啊。
理智上他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对宁小璎并无半分旖旎心思,可教材的通俗释义早已死死刻在他心底:贤贤易色,便是要戒除好色之心。
难道只是和异性近距离接触、心生一丝慌乱,就算落入“色”的关口?
越复盘,心底的自我怀疑越是浓重,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小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往家走。
启蒙丹早已彻底融入体内,修为根基稳固,玉蝉终究只是外物辅助。就当借她三天,正好借此试炼一番,不靠宝物加持,看自己能否稳住灵力、沉淀心性。
可一路烈日归途,那份难以言明的自我纠结始终挥之不去,在心底反复萦绕。
正午的日头毒辣刺眼,热浪滚滚。
林小北顶着烈日回到家中,推开房门,一股闷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餐桌上静静摆着半个西瓜,切面贴着整齐的保鲜膜,是妈妈清晨特意为他留下的。
家里本就难得买一次西瓜,母亲总把最好的留给他,他自己平日也向来舍不得多尝。
他没有独自享用,拿起桌边提前晾好、融过灵冰的白开水,仰头大口灌下。咕咚几声,燥热与干渴瞬间褪去,通体舒畅清凉。
思虑片刻,他还是将西瓜原样收好,打算等妈妈下班,母子二人一同分享。
时过正午,他手脚麻利淘米下锅,趁着煮饭间隙简单备菜,默默收拾干净整个厨房。
妈妈还在医院值守,院子里安安静静,只剩风扇轻响。
本该静心写周末作业,可他坐回书桌前,心神始终纷乱浮动,半点沉静不下来。手下意识抚向胸口,那里空空荡荡,熟悉的温润触感已然不在。
犹豫片刻,他点开微信,打开阿九姑姑的头像,神色端正,带着几分仪式感认真编辑消息。
先上传今日的灵力测验单,佐证玉蝉的测试功用,再一字一句敲下整日的经历与感悟。
他如实诉说自己灵力突破二十点的欣喜,真心感念姑姑一路提点栽培;清晰讲清坤元公司的赌约纠葛,以及自己出手帮宁小璎解围的始末,也坦然提及,对方三万欠款的危机尚未化解,但此事已然不再是自己的责任。
他又带着几分好奇,写下玉蝉近日的异变,心中隐隐猜测:难道宁小璎的特殊体质,竟能促使玉蝉进化?
打字的间隙,脑海中又一次闪过宁小璎落泪靠向自己的模样,心绪再次纷乱。
他连忙定住心神,暗自宽慰自己:要贤贤,要效法贤者,孔子便是至贤至圣,我一心向他、学他便够了。
压下杂念,他认真敲下今日最重要的收获——对“就有道而正焉”的全新完整解读,满心期待姑姑的校验与点评。
消息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心知姑姑事务繁忙,一时不会回复。
想起姑姑曾说,她数百年岁月,皆靠练功静心度日。林小北咧嘴一笑,正好借此时机,独自修炼、打磨自身灵力。
他依着平日习得的法门盘膝坐好,凝神入定。心底依旧残留着淡淡疑惑:究竟何为“色”?世人为何对此讳莫如深?这种私密问题,他又不好意思向母亲请教。
所幸启蒙丹根基扎实,体内灵力充盈顺滑,无需刻意引导,便自然流转周天。
温润的灵气凝成一团柔光,自丹田下行,过会阴、绕尾椎,沿脊柱节节攀升,行至后枕微微发麻,冲过百会穴,再顺着前胸经脉徐徐回落,归返丹田。
一轮周天走完,周身轻快通透。外界的争执、烦恼与得失尽数远去,意识似空无一物,又似充盈天地,玄妙难言。
“小北,怎么在家闷着?往日这时候,你不都爱去外头走走?”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林小北骤然收功,这才惊觉天色早已彻底擦黑。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姑姑能静坐修行数百年,这般玄妙安宁的境界,最是消磨时光、沉淀心性。
他连忙起身应声,找借口掩饰心绪纷乱,上前帮忙收拾家务。
“不用忙活。”林静笑着摆手,目光落在桌上的西瓜,“瓜怎么没吃?快切开尝尝。”
“我们一起吃。”
林小北利落切瓜,递出最大的一块给妈妈,自己咬上一口,清甜爽口,果肉饱满多汁。
林静吃了两口,忍不住感慨:“味道确实清甜,却总觉得差了几分滋味。喝过你那灵冰水,普通瓜果,都没那么吸引人了。”
话音落下,林小北心头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某个转瞬即逝的赚钱思路。
“小北,你今天怎么老发呆?不对劲啊。”林静察觉儿子心绪不宁,轻声追问。
“没啥,就是突然想到一个赚钱的法子。”林小北被妈妈看得心慌,连忙收敛杂念。
母子二人说笑用餐,席间林静看似随意地转弯打探,问及他和女同学的相处琐事。
闻言,林小北心底惊诧更甚,那份潜藏的自我怀疑再次翻涌:难道我真的犯错了?
草草吃完饭,他快步回到卧室,再也坐不住,匆匆翻出《论语》课本,精准翻至《学而篇》第七章。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疑惑不除,心绪永远无法安定。
他盯着课本注释逐字细看,传统释义直白写道:色为容貌美色,学人当戒除对外貌的执念;亦有注解称,此句是劝人不重妻室容颜、唯重德行。
越看,他越是迷惑。
若“色”仅仅指代容貌好看,为何要刻意戒除?
学校老师从小教导培养审美、发现美好,世间人人皆喜好看的事物,影视剧、画册皆以美好示人,为何修学圣贤之道,反倒要强行戒除对容貌的正常观感?
道理全然不通,逻辑处处相悖。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色”?
他冥思苦想,脑海中骤然跳出数日以来反复琢磨的另一句经文——
“巧言令色,鲜矣仁。”
同样出自《学而》,同一个“色”字!
他立刻对照注释细读,一瞬间,所有堵在心间的疑惑轰然贯通,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易色是这个意思啊!
他急忙按姑姑指导的三原则进行分析。
还未结束,只觉得一股温润澄澈的光流骤然涌遍脑海、漫彻周身。
无师自通、纯凭自我脑洞勘破千年误读的通透感,让他心头激荡,几乎忍不住放声高呼。
灵力又增加了。
这是一次独属于他的,经文思辨馈赠!
#论语 #学而篇 #青少年小说 #国学修真 #小学生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