巜妈妈从乡下来》
妈妈从乡下来，眼里有些我不懂
像我不懂的有些农事
她的舌头离开了语言而僵硬
她的语言离开了索道而盲目
她的心一离开故乡的天空就茫然了
象雁翅失去了方向，像绿叶失去了枝干
妈妈说，城市确实很大
惜内部分割得太认真太狭窄
瞧，这高大的楼宇，房间隔墙得好小
真有点摆放不下这双踏遍故土的脚
妈妈的脚一离开故土就慌乱了方寸
妈妈在这里的日子
我的一切开始有条不紊
烦乱的情绪也可以被她理清
渐渐，她象吸尘的树叶更苦涩更沉重了
斑驳得象要黄落
今天，我如此悸怕那阵风
那阵可以吹落树叶的风
祈祷它迟点来缓点吹
妈妈已经分摊许多担子
我可以轻松地思想和歌唱
我的思想和歌唱有妈妈的一半
但妈妈不认字，不懂得分享
看着我----她的儿子，苹果一样光彩熠熠
她就同样感到丰收
妈妈渐趋晚年，渐趋最后那道时光的镰刀
她的身板为我挡住一些什么
使我挺拔的青春迟迟未被压弯
我仍是她笋一样竹一样清秀的儿子
当我丰腴的时候，妈妈更贫瘠更斑驳了
更像一个霜打的茄子
妈妈的手糙了，皮肤老了，身体更差了
时间开始蚕食妈妈
背更驼了，
生活从地心的方向拉她和她的眼睛
尽管她仍然扬头瞭望
尽管我忧心警惕，阴影仍然越来越近
妈妈回乡下之后，我的日子
可以走过来，但一定会使我速老
老而以至想念妈妈的程度
老而以至妈妈想念乡亲的程度
故乡的日子再咸再涩再苦再累
妈妈总要赶回去的，如鱼要游回水
这里的日子再甜再乐再彩再香
我总要老的，如脚步走出又趋回妈妈的臂弯
一如故乡那些山湾河湾，妈妈的臂弯呀
乡下。城里。不管在哪里。
永远象在我孩提时代
那般弯抱着子子孙孙如心肝
唯独忽视了自己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