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28《异常档案编号:000028》
【编号】SCC-028
【危险等级】无
【收容日期】2066年4月17日
【记录人】研究员林渡
SCC-028是一截粉笔头。绿色,约3厘米长,表面有磨损痕迹。它被发现于跨江大桥第七号桥墩下方,周围散落着普通粉笔书写的文字,内容杂乱,包括宇宙很大、今天天气不错等无意义信息。
研究所在其表面检测到微弱异常辐射,便按流程带回。粉笔头被收进保管柜,编号028,安静地躺在一堆更危险的异常物品中间,像一块不小心混进珠宝展的鹅卵石。
前三个月,它没有任何异常。我们几乎忘了它。
直到第四个月,保管柜例行巡查,我打开028所在的抽屉。粉笔头还在,但粉末比上个月多了一点。我以为是有同事拿去做实验弄断了一截,在登记表上写:状态正常,部分损耗。
又过了两个月。那天我值夜班,凌晨两点,监控室角落的九号屏幕显示异常振动波形。我放大一看,那个信号来自一截躺了大半年的粉笔头。它在唱歌。不是人类耳朵能听见的那种,是某种频率极低的电磁脉冲,把保管柜的铁皮共振出一圈一圈的嗡嗡声。
凌晨两点十一分,粉笔头自己动了。它在保管柜底板上移动,先是滚了一下,又停住,又滚了一下,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试探自己的腿。然后它开始写字,凭着自身磨损的粉末在铁板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白线。
研究所条例第九条:所有异常物品在未确认安全前,禁止直接接触。但那条白线实在太难看了,我趁监控换班没人,打开保管柜把那行字抄了下来。粉笔写的是:我在找一个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做了一件可能违反第三十七条条例的事:我拿了一截普通白粉笔,在它旁边写道,找谁。
过了十几秒,它开始写:不知道名字。个子不高。下雨天不爱打伞。走路喜欢踩地砖,不踩缝。他以前老在这座桥下面待着,现在不见了。
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一个不知道名字、不爱打伞、踩地砖的小孩,可能就是它的全部宇宙。我又写:你找了多久了。它顿了一下,继续写:从他不来那天开始。
后来我花了大概两周的空闲时间,翻遍了五十年前的桥梁维修记录、失踪人口档案、地方志附录,终于在某天的黄昏,找到了一条模糊的线索。档案里说,五十多年前,有个小孩在桥下用粉笔给月亮写信。写了很多,粉笔写了一整盒。有人问他写给谁,他说写给月亮,因为月亮一直跟着他走。后来他搬家了,再也没回来。后来他长大了,后来他老了。
我把这条线索告诉028的时候,它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坏了。
它又开始写的时候,粉末已经不太够了,字很浅:那他好不好。
我说档案里没写。不过那一片后来改建得不错,应该挺好的。
它写:那就行。
然后它碎了。就在我面前,一截绿色的粉笔头,无声地裂成几瓣,然后坍缩成一撮极细的粉末。我用扫描电镜看过,那粉末跟普通粉笔末没有任何化学区别,只是再也没有辐射过任何信号。
我把这件事写进档案的时候,想起资料里那个给月亮写信的小孩。我不知道他后来还写不写字。他大概从来不知道,几十年前搬家时遗落在桥墩底下的那截粉笔头,替他找了这么久。
我合上档案。窗外天快亮了,月亮还在那里,照旧什么也不说。
但我总觉得那晚的月亮,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