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1期“面具”专题活动]
一、小丑梦
“下面有请我们蝉联三届的小丑王！掌声在哪里？”
五光十色的舞台上，主持人遵从流量为王，又将C位准备给小丑王。
从一众歌手演员的某博之夜，又窜出一个矮小矫健的身影，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观众们只看见那淡妆浓抹，色彩鲜明的脸庞，夸张的鼻子直挺挺，上面涂满颜料，一对招风耳怪匀称，那张红得泛光的嘴唇是与世界沟通的桥梁，表达他不同面具的根本。
这三年来，小丑王以一件又一件神秘的丑闻引爆娱乐圈，以毁誉参半闻名遐迩。
台底下议论纷纷——
“据说小丑王又有新对象，而且听说那对象……”
“据说小丑王在片场与知名演员产生矛盾，爆发激烈肢体冲突……”
“据说策划小丑王这一系列的幕后黑手已经快浮出水面了……”
快节奏高曝光时代，小丑王的每一次现身都透支着他的时间和秘密，尽管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但用善用Ai人脸合成的人已经掌握了他大致的面貌。
所有的演艺人员都站在小丑王的左右，一副歌舞升平满目和谐的样子。
话筒就快递到小丑王嘴边，突然台上一阵推搡躁动，小丑王不小心摔下台，台底下有人朝他扔不明液体……
台上台下顿时乱做一团。
某直播间的网红却兴奋道：“妙啊，这一招妙啊，以无声胜有声，小丑王更火啦。”
“围绕小丑王身上的那些谜团又添一件，明日的头版头条又有新闻，小丑王不愧为小丑王。”
然而只有小丑王及身边的几个助理知道，这次新闻的代价便是小丑王的腿摔骨折了。
深夜，在助理们的携带下，他被秘密地送往了某处医院。
病房外，一个拄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头和一个坐着轮椅，满头白发的老太婆都显得忧心忡忡，那个老头时不时踱着步，来回地训斥着那帮助理：“他要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们。”
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爷爷奶奶，我没事。”
那老头几乎扔掉拐杖，而老太婆也几乎站起声来，均面露欣喜之色。
“爷爷奶奶，我想听你们讲故事。”病房内忽然换作一个稚嫩的声音，嗲里嗲气的，跟之前的声音判若两人。
“来了来了。”两个老人争先恐后得挤进病房去，剩下助理们在病房外面面相觑。
助理们都知道，小丑王父母双亡，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从小患有人格分裂症，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小丑梦，演尽天下角色而神龙见首不见尾，因此每一次都化很浓的妆以充为面具。把小丑王宠上天的爷爷奶奶是财阀集团的大股东，自然全力支持小丑王的梦想，也因此，请了这些业内的顶尖助理，签了保密协议，为实现小丑梦添一份力。
于是他们在短短不到四年的时间，就将小丑王推到了娱乐圈的风口浪尖，更是因此扬名立万。
但这只是小丑梦，在最初那个听故事的小孩纯粹的梦里，爷爷就像是武侠小说《泪痕剑》里那个提着神秘箱子的高手，里面装满威震武林独霸江湖的武器，而每把武器都是激情燃烧岁月磨就的冰刀利刃，将烦恼与忧愁见血封喉。爷爷是盘古，开天辟地于他想象世界的盘古爷爷，当击流水，鹰击长空，划破浩渺寂寞的人生。没想到又冒出个奶奶，像是补天和造人的女娲。精彩极了这四个字可以勾勒出爷爷慈眉善目的笑脸，激情澎湃的语气，而奶奶的故事更让他惊叹九曲十八弯的神奇，画出了一种给他身临其境在瓦尔登湖的感觉。
二、神秘人
“小丑王已经近三个月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了，近段时间，各种消息四起，请问可以给我们一个解答吗？”
一个类似于迷妹的记者激动地向助理阿良提问道。
阿良面带微笑，神情却有些不可捉摸，好像他也是小丑王的其中一个面具，忽然他拿起话筒道：“小丑王一直在为他的复出做准备，只是这次他与大众见面的方式，将是全新的方式，也是最平易近人的方式。”
“请问……”
“请问……”
底下的记者喋喋不休，阿良猛叹一口热气，起身离席。
在计划被人泼硫酸而再次火出圈，导致腿骨折的小丑王一直在休养中，奶奶更是亲自炖好每天爷爷从菜肉市场买的筒骨给他喝，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爷爷奶奶陪在身边，他的人格分裂症将会特别严重地发作，他身体里住着的那十二个小孩，在爷爷奶奶故事的浸润下被磨平了棱角，直到将要开花。
小丑王准备放弃小丑梦，他迷上了写作。因为养病这段时间，他阅读了大量书籍，并开始写日记，记录与爷爷奶奶的点点滴滴，越发觉得台前幕后大有不同，虽然都是艺术，但写作的主观能动性强过表演的被动塑造性。
他开始写语录，写那个帅气的旗木卡卡西——“如果让我伪装，我更喜欢戴口罩而不是面具，那些散发自然而朴素的美丽角落，是冰冷的塑料所温情不来的。”
“当初删得决绝，日后又难忘却。过去藏在护额下面，谁又会记起谁的脸。”
“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却像卡卡西，属于阳光下最真诚的阴暗，不沉迷于自欺欺人的幻术，或以帅气的少女心，平衡热血与冷酷，雷切是他绝地反击的写照，孤单却不窝囊。”
然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写作是个长久的过程，阿良虽有建议给他一个坐拥几十万粉丝的大号马甲做宣传，但被小丑王一口回绝了，这一次，他想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文学的巅峰。无关面具，但每部作品其实也都是面具，或多或少，或近或远，咫尺不离。
他写盛开在荆棘里的花，写一缕惆怅掠过的夏，写硕果累累的秋，写大雪皑皑的白茫茫。
爷爷口中的商场风云，奶奶常唠叨的一地鸡毛，助理们神助攻的娱乐趣闻……
他渐渐变得神秘起来，而不再接受聚光灯的审视，尽管曾经也神秘，但现在这种神秘让他稍觉心安。
凡尔纳有部《十五少年漂流记》，医生诊断他有十二层人格，也因此，至少他在文字里徜徉，有十二少年漂流记。
他不想给他们命名，尽管他们本身就是七情六欲的极端，混乱无关紧要，只要他心善良。
“谨以此书，献给我最爱的爷爷奶奶。”
这才是他的面具，笔名：神秘人。
当小丑王的读书见面会终于出现在各大售卖地点时，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他开玩笑说他不是伏地魔，还是有眼尖的人认出他的身材，和小丑王有相似的地方……
那张稚气的脸在没有化妆的情况下像极了青春本来的模样，鼻子还是直挺挺，耳朵招风纳财，双眼里饱含如炬的目光，忽又飘飘然，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三、雯吾笛
“小丑王！？”
“你是不是小丑王！？”
现场一阵骚乱……
小丑王面露难堪的神色道：“我是神秘人，神秘人……”说完不顾众人的眼光独自走到墙角坐下，浑身颤抖，眼神迷离，像是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狼孩。
在阿良等人的陪同下，他离开了读书会的现场。他本是天才，却罹患人格分裂症，发病时与人交流起来都有问题，更别说去上学了……
新闻又再次铺天盖地地袭来，然而这次再也不是传奇，而是曝光小丑王的真实身份：小丑一枚。
而他的作品：《寻找时光》却叫好大卖！里面描写了大段以为12个少年视角穿越回小时候，与爷爷奶奶相处的故事，笔墨生动，有趣感人。
与此同时，各种花边报道层出不穷，从深层次解析小丑王的各个面具。
阿良应对各种访问已是一个头两个大，却又传出其中一位助理与公司撕毁合约，不顾一切爆料小丑王的过往，揭开他爷爷奶奶为了让他出名做的那些不顾后果的事，譬如高价让某艳女星公开向小丑王示爱；为制造噱头让知名男演员在片场与小丑王发生假冲突；放出小丑王有幕后黑手的传闻，以震慑黑帮大佬……
小丑王的爷爷奶奶名声一落千丈，以至到了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局面，至于小丑王，身为他们的孙子，更是当事人，自然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阿良眉头紧皱，他也知道，在娱乐圈这趟浑水里，为了让小丑王出名当行非常之事，爷爷奶奶是急切了点，的确剑走偏锋，但其实小丑王是无辜的，牺牲与得到他都没能好好享受，由此背负骂名甚至遗臭万年也确实倒霉。
病房外，两个年迈的老人已不再是大股东，只因信誉问题所持股票下跌严重，被逐出公司。
阿良劝道：“事到如今，我们只有公布小丑王最后的身份——人格分裂病人，搏得一点同情。”
“不行，我们不能再消费他了。”两个老人一口回绝。
三年后，两个老人双双去世，小丑王身边也只剩下阿良在照顾一二。
小丑王又将这三年的时光写成小说：《在人间》，在那里面，他不再是趾高气昂的小丑王，也不再是满怀故事的神秘人，而是陪着爷爷奶奶过普通日子的雯吾笛。
雯吾笛，这是他的本名，与闻无敌谐音，意思就是听起来就是无敌的，是他父母给他取的，也是一种寄托。
如今的雯吾笛无事一身轻，在与阿良的交流中更看清了自己，看清了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或许他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无敌的，但再也不以面具示人，也不用为了面具去维护与自己无关的幸福。名字虽然还是闻无敌，但实际上已无所谓，所以无所畏惧。而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在人间，这似乎是最好的结局。
发病的时候，他可以写作，想表现自我了，就去菜市场溜达一圈，他原谅一切，感恩一切，也属于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