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一室之内(七)苍蝇,短暂

我在苍蝇后面追得欢快,两旁的人纷纷躲闪。

我仰头看到人们的嫌弃眼神,同这视界的灰暗如出一辙。

他们俯视苍生,自居为万物之灵,自诩为灵长类,以灵动自夸,以尊长自居,以群居营生。

他们创造、学习和使用语言,擅长给各种动物起外号、赋引申义、编阴阳怪气的话。比如说,狗眼看人低。

我很不懂,灵长类明明自恃高高在上,俯视芸芸众生,这难道不是看低吗?是“人眼看狗低”才对吧?

狗眼看人低?人在我面前大多威武挺拔,想看到头,我还得仰着脖子。这和“狗眼看人低”又有什么关系呢?

视界突然分裂成众多小视界,我似乎被关在晶体小球中,里面看到的世界就是这副模样。

我稳稳地飞过一些模糊的柱子,我猜测这些柱子是行人。

他们的动作实在太慢,仿佛被困蜜泽,每一步都带着时间黏滞的阻涩,和柱子没什么两样。他们懒,动作迟缓,所以生活艰难。

这便是自然的道理,就摆在那里,不由分说。慢的东西,一般长寿。若是动得慢,还短命,那这一生估计就只剩下从襁褓爬向坟墓的简短距离。

而动得快,损耗多,短命。没办法,进化如此,我们只好靠数量优势和快速繁衍留下生命火种。

我径直飞到一处白墙,停下扇动翅膀。

眼中是一个纯白的棱球,每一个面都平整光滑,每一条棱都清晰可辨,这是我所能看到的最美的景致。大多数时候,视界凌乱且模糊。

我还是没能忍住搓搓小手。小手一搓,眼中就出现众多小手。虽然如今孑然一身,但这些小手总能让我明白,作为集体的一份子,身后是千千万万弟兄,我从未孤单。

搓手委实是给天敌创造了可趁之机,但是没有办法,繁殖的使命比我这条贱命神圣得多,能成为庞大家族的一份子,能为家族作一份自己的贡献,我死尤有荣。

况且,那些傻愣愣的慢柱子,还不至于敏捷到可以吃掉我的地步。

我看到一根柱子缓缓靠近,在每一个小视界的碎片里。这人也许发现了我,但可以为家族多作一份贡献的时候没必要大惊小怪。

反正我们又不是蚊子,那些嘴尖心歹的娘们,居然靠吮吸人柱子的血繁衍生息,生活太艰难,选的这冒犯他人、铤而走险的路子,那份辛苦就让她们自己承担吧,好自为之。

那根人柱子又走近了些,我也多撒下些小后代。

再说了,我们长得遭人厌恶,人柱子都不舍得用手来拍、来吃我们(他们嫌弃我们脏,味道差,这挺好)。

而那些娘们打扮得细胳膊细腿,肚里除了用于生存的家伙什儿,就只有一团卵和一只用于装人血的空囊。拍死了,就剩小小一滩,再轻轻一弹,就消失在空中。

那人在朝我挥手?哈哈哈,朋友,你真友善呐,还是说想法太幼稚了呢,隔着这么老远拍我,是幻想自己的手能伸长吗?果然是四肢越发达,头脑越简单。

说到哪了?哦,对了,要我说啊,那些娘们的嗡嗡声太烦人了。偷人血,还那么明目张胆,那么招人讨厌,你不是找……”

我看着手里的苍蝇拍,看向拍子底下,被压瘪、不成人形的苍蝇。它化作一滩看起来又脏又粘稠的东西,彩翅闪着炫目的光,在脏得发黄的墙上那么显眼、那么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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