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宴次日

瓷杯悬浮着隔夜的龙井,

新摘的茉莉在盘沿蜷缩。

有人提起“最小”这个量词时,

汤匙突然截断蒸汽的航道。


呵护——这个需要持续动作的词汇,

刚被说出,就凝固成,

桌面年轮状的油渍。

所有承诺在瓷釉表面打滑,

像刚捕捞的银鱼,

在砧板上维持跃起的弧度。


母亲们交换着,

用几十年掌纹熬制的语法。

一个在编织蚕丝般的庇护所,

另一个用筷尖,

轻轻划开糖醋排骨的软骨:

“甜的里脊,总要经过,

七十二小时的挂浆。”


满月般的丸子,

在清汤里练习浮沉。

有人教我们辨认:

哪种旋转叫团圆,

哪种沸腾,

算真正的滚烫。


只有那对虾还保持着,

鞠躬的姿势,却把红衣,

绷成了决绝的铠甲。

它们并排躺在青花碟里,

像某个未被说破的隐喻——

新鲜的事物总是沉默,

用冷却来对峙,

所有滚烫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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