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喧嚣换来今日的温暖,爆竹的声响还在村周围回荡,不知不觉已来到大年初六,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睁眼望去,处处充满着生机。
杏花是急性子,等不得绿叶铺满枝头,先兀自热热闹闹地开了。清晨推窗,湿润润的风便软软地扑在脸上,不凉,带着点泥与草混合的清气,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大约是远处哪株早桃的气息。邻家老人搬了藤椅在墙根下,闭着眼,阳光在他银白的发上踱步,也在他怀里的老猫黄绒绒的脊背上踱步。他大概不是在睡觉,只是在认真地享受这份暖,像一块被遗忘在屋角的糖,慢慢地、彻底地化开。
沿着河走。河水活泛起来了,不再是冬天那种沉沉的、墨绿的呆滞。阳光碎碎地洒在水面,随着微澜一漾一漾的,是揉碎了的金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几枝柳条垂下来,梢头的嫩芽还是鹅黄的,疏疏的,像画家用极淡的墨轻轻点染上去的。风来时,柳条懒懒地拂一下水面,那水里的金光便乱了,成了满池摇曳的、捉不住的梦。
孩子们是坐不住的。巷子里传来断续的、脆生生的笑,大约是踢毽子,或是追着一只断线的风筝。那笑声也像这春光,没遮没拦的,清亮亮地溅开来,听得人心头也跟着一轻。有人家在晒被子,大红的缎面,金黄的袄子,齐齐地搭在竹竿上,吸饱了阳光,鼓胀胀的,像是收藏了一整个白昼的暖意,等着夜晚再去散发。
走到开阔处,油菜花这儿一丛,那儿一簇,望过去是一大片毛茸茸的、茸茸的黄,一直铺到天边。田间仿佛有星星点点的农人,弯腰,直起,动作缓慢而沉稳,像大地上律动的音符。更远的地方,是一抹淡淡的、烟紫的山影,静静地卧在那里,像这无边春色的一个温柔句号。
春光是慷慨的。它不独属于诗人与画家,它属于墙根打盹的老人,属于河里戏水的鸭子,属于竹竿上晒着的被褥,也属于泥土里刚刚探头的草芽。它是一种蓬蓬勃勃的、无所不在的“生”的欢喜。你无需去寻找它,只要你肯停下,静下心,张开每一个毛孔,那暖,那亮,那香,那微微痒痒的骚动,便会将你满满地触动每根神经。
眼前一只白蝶,蹁跹着,停在一朵将开未开的月季上,翅膀一张一翕,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春天啊,就是这样一只轻盈的蝶,你不知道它何时来的,等你发现时,它已经停在你心里,再也不肯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