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起床。这座城市还在沉睡,而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有人要去考科目三,据说昨夜紧张得辗转难眠;转角有家新店今天开张,红绸已经挂好,只等吉时;而我们这群人,摸黑爬山,要去海边看日出。
山路的台阶在手机电筒的光里一级级浮现又隐没。喘气声、脚步声、偶尔的轻笑,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汗从额角滑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想:我们这一生,到底要经历多少个这样的凌晨四点?
可能是为了一个资格,像那个要去考试的人;可能是为了一份生计,像那个开店的人;也可能什么都不为,只为看一眼太阳怎样从海面升起——像我们。
爬到山顶时,天边刚泛起蟹壳青。海在脚下,灰蒙蒙一片。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那个瞬间——橙红的光从海平线溢出来,像有人打翻了天边的调色盘,云的边缘开始燃烧,海面碎金万点,鸥鸟惊起,盘旋,又落下。
我们谁都没说话。有些时刻不需要语言,站着,看着,呼吸着,就足够。
下山时遇到去考试的人,正站在路边等车,脸色还绷着,但眼睛亮亮的。路过那家新店,店主在调整招牌的角度,见我们经过,笑着说了声早。阳光已经暖了,照在那些崭新的物件上,亮晶晶的。
我忽然觉得,每一天都像一颗种子,你永远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可能是一张驾照,可能是一家店,可能是一场日出,也可能只是疲惫后的一个好觉。但只要你接住它——接住那些好的坏的、明亮的黯淡的、喧闹的安静的——它就会慢慢生根,长出属于你的样子。
回家路上我发了一条简讯给朋友:“今天真好啊。”她回:“你偷我的人生了?”我笑。其实谁的人生都一样,不过是各自在各自的凌晨四点钟,等待各自的光。
而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心怀感激地,认真地,一天接一天地,把日子过下去。
明天,又会有新的凌晨四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