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半生记41.

七十五


暮色慢慢沉下来,四下落静。

僻静的巷口立着一方小院,院门之上,木匾老旧,刻着思安小院四个字。

长年静默的木匾,借晚风传声,缓缓开口:

心载思思者,一世难安,万般宿命,皆从此院启程。

风过无声,院落沉敛又神秘。

旧岁尘埃就此落幕,全新的篇章,即将在此庄重开启。



泪妹目光沉静,看透了这层皮囊之下的真相。

世人都以为岁月会定格你的结局,时代会锁住你的归途。

旁人记得你的生辰,你的际遇,你的起落。

却不知道,你肉身的寿命有尽,可你的灵魂,一直都在不断成长、不断远行。

泪妹望着眼前人,心底生出满心的好奇与疑问,缓缓开口:

“我一直很好奇,也一直想不通,

你为何偏偏要停留在、要重新回到十六岁的模样?

这十六岁,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徽因神色平静,目光落向远处沉沉的夜色,缓缓作答。

“十六岁,是每个人这一生最干净的年岁,本心最纯,执念未被世俗打磨、未曾被人间风雨磨碎。

这一岁,是所有人命运与人生的分叉起点。

往后的取舍、浮沉、身不由己,都是从跨过十六岁之后,才一步步铺展开来。

我并非被迫停在此处,是我自己主动选择重回十六岁。

于我而言,这一岁,同样是我这辈子最深的执念。”



听罢林徽因这番话,泪妹心头猛然一震。

十六岁。

这三个字撞进心底,瞬间戳破层层岁月迷雾。

原来不止是她,人人皆困于自己的十六岁。

一九九八年,正是我虚岁十六的那一年,

那同样是我命运的分叉岭,是人生真正的分界点,

更是我这一生,所有执念生根发芽的开端。

一念落定,神思骤然恍惚。

小院夜色慢慢模糊,风声与人声层层褪去,

光阴错位摇晃,心神缓缓沉落,

万千前尘旧事,尽数向着一九九八年的旧时光,缓缓靠拢。








七十六


眼前夜色彻底散尽,周遭的寂静被另一种钝重的晃动取代。

恍然之间,人已落在一九九八年的绿皮火车上。

铁皮车厢晃晃悠悠,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绵长的声响。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离开故土,去往千里之外的西安读中专。

父亲陪在一旁,沉默赶路,前路陌生,山河遥远,

小小年纪,便要孤身踏上去外省的路。

车厢里空气浑浊,窗外风物一路向后倒退,

陌生的城、陌生的路、陌生的远方,压在心头。

头一回走出县城,走出熟悉的地界,奔赴异乡,

心里慌慌的,又藏着一丝奇妙与茫然。

思绪顺着摇晃的车程,不由自主往回飘。

陡然记起一九九五年,那年去北呈读初中。

北呈离村子不过十里来路,算不上远,

可那是我最早离开须村、离开自家故土的日子。

彼时年纪更小,心性稚嫩,一离开村子就日夜想家,

念着家里的烟火,念着熟悉的街巷,

一点点别离,都能在心里放大成满心的牵挂与不安。

三年前后,两段离家。

一段只是十里之隔的乡途,一段是跨省去往远方的远行。

同是少年别离,同是年少孤身,

十六岁的分叉路,就从这一趟趟告别故土的路途上,悄悄铺开。



车轨沉沉晃动,神思陡然一坠,

一段被岁月深埋的刻骨碎片,骤然从心底翻涌上来。

是一九九五年,初入北呈求学的第一个周五。

那几天的时日,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拉长,闷得人透不过气。

陌生的校舍,隔绝了须村所有熟悉的烟火与人情,

四方院墙围出一座无声的囚牢,肉身被困在方寸之间,

魂魄日日漂泊在外,悬在故土之上,无处安放。

想家的情绪是钝刀子,一点点啃噬心神,

压抑、孤冷、茫然,层层叠叠堵在胸口,

说不清,道不明,却叫人日夜窒息。

整个人像是被闷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

熬得分外漫长,每一寸光阴都沉重难熬。

直到那个周五午后,昏沉的视线里,

远远望见父亲走来的身影。

只那一眼,

周身层层裹缚的禁锢瞬间寸寸碎裂,

压在心头多日的窒息之感,轰然散尽。

如同困于暗牢的人一朝重见天光,

又似坠入寒渊的魂,忽然踏回人间安稳。

无需开口,不必言语,

单单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便足以冲破所有孤苦与隔阂。

原来世间万般情念,从来都是同源。

念家的煎熬,思人的苦楚,

皆是心底长出的牵绊与深情。

这份执念来时,让人沉陷窒息,

可一旦有了寄托,便即刻得以救赎。

苦到极致,亦藏着暖,

痛到深处,皆是真心。

所有放不下、舍不得、忘不掉,

说到底,都是藏在骨血里,化不开的爱。



心神从久远的旧岁月里慢慢抽离,

火车的晃荡、年少的离愁、北呈求学的孤闷,尽数沉回意识深处。

眼前又落回深夜的小院,槐影沉沉,夜色如旧。

方才那段关于别离、囚禁、思念与解脱的刻骨滋味,

让泪妹心底生出绵长的共鸣。

人人都有困在年少的执念,人人都有放不下的人与过往。

他静静看向身侧十六岁模样的林徽因,

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份郑重的探寻。

“世间万般思念皆是同一种煎熬,

你将自己定格在十六岁,守住初心,也守住旧念。

我忽然想起一九三一年的那场变故,

徐志摩飞机失事,骤然离世。

我想问你,

当年你第一次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

心底又是怎样一种感受?

是不是也如同我年少被困、日日想家那般,

骤然被巨大的空洞与心痛裹住,

一半是猝不及防的崩塌,一半是从此无解的念想?”




林徽因垂眸,夜色浸在眼底,一字一字缓落下来,声音轻得像落灰的旧时光。

一九三一年的那一声噩耗,

不是山洪崩塌式的痛哭,

是一瞬间,整个世界悄无声息地塌下去。

那种窒息,和你年少被困异乡、日日想家的困锁是一样的。

只不过,你熬得过礼拜五的等候,等得来归途,等得来亲人的身影。

而我那一日之后,再也等不到了。

当时只觉得胸口空空落落,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

人还站在人间,心里某一处,已经跟着那场大雾、那架坠毁的飞机,埋进了尘土。

人前尚可自持,分寸体面,不乱方寸。

可只有自己清楚,

有些东西,从那天起,就永远停在了一九三一年。

年少总以为来日方长,相逢有期,

偏偏命运最是无情,一瞬就是永别。

后来岁岁年年,风雨辗转,人世浮沉,

旁人都说岁月会冲淡一切,

可有些念想,不会淡,只会沉。

压在心底,不声不响,

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反反复复,隐隐作痛。

你困于十六岁的离别乡愁,

我困于那年突如其来的天人永隔。

世间所有深情,本质都是一场无解的囚禁。

想家是囚,念人也是囚,

但凡动了真心、动了牵挂,

这一生,便都要背着回忆走路,

一半是活着的人间,一半是回不去的旧人旧事。



言语落尽,旧岁的悲戚尽数敛入夜色。

人这一生,皆被执念缚住灵魂,不分年月,不分远近。

一瞬意念翻涌,光阴折痕扭曲交错。

褪去1931的旧梦,散尽1998的远途,

时空骤然跳转,落定于二零一六年。

岁岁轮回,宿命往复,

又一个十六岁,悄然降临。









七十七


我看着王思思,

心口瞬间就沉了下去。

周遭所有动静全都消失,眼里、心里,只剩她一个人。

我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彻底栽了。

一种无法控制的牵引死死缠住我,挣脱不得。

理智明明还在,心神却早已不受掌控,

浑身发紧,莫名慌乱,

说不清是心慌,还是本能里的沉沦。

我知道这一刻不对劲,

可目光怎么也移不开。

这种突如其来的牵绊,压在骨头里,闷得喘不上气。

就那一眼,我心里无比清醒,

往后漫长的年月,

这个人,会成为我解不开的执念。



明明理应保持距离,明明有看不见的界限横在中间,

可目光偏偏不受控制,死死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半分。

越克制,越沦陷;越不该,越放不下。

心底一阵发慌,又闷又沉,

我清楚感知到,有些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宿命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收紧,

很多话不能说,很多念头不能外露,

只能全部压在灵魂深处,独自消化。

那一天的悸动不是一时兴起,

是打从根上生出来的牵绊,

带着天生的禁忌感,

往后岁岁年年,都要默默背负。


明明只是寻常待在屋里的片刻,没有喧闹光景,

可我的心绪,偏偏被轻易搅得七零八落。

我不敢太过直白地去打量,

却又做不到视而不见。

心里像堵着一块化不开的沉雾,

安静、压抑,又带着一种无声的震撼。

有些气韵是藏不住的,

不用刻意修饰,不用言语衬托,

只消静静坐在一处,

就能轻易打乱我所有的平静。

我拼命按住心底翻涌的念头,

越压抑,那份刻在心底的牵动就越清晰。

那一刻我才明白,

有些念想,从遇见的瞬间,

就已经注定逃不脱、断不掉。



心绪沉落,万般念头像沉石般压在心底。

转瞬之间,意识骤然抽离,

眼前屋子的景象慢慢消融褪去。

一念辗转,再度落回那座安静的小院。

月色清浅,四下无声。

我看向静坐的林徽因,缓缓开口:

“我想问问你,

世人常说美色万千,可究竟什么,才是刻入神魂、撼动人心的极致之美?

又究竟什么,才是此生明知动心,却万万不能去爱的爱?”



晚风敛住余声,林徽因神色清淡,目光淡落于虚空,缓缓开口。

“世间浮色皆是皮相,转瞬便会陈旧褪色。

真正极致的美,从不在眉眼容貌,

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宁气韵,

静而自持,淡而有骨。

不需张扬,不需刻意,

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能乱人心神,压下世间所有浮躁。

这种美自带分寸与距离,

看一眼便会落在魂魄里,记许多年,

是凡人最容易沦陷,也最不敢触碰的模样。”

话音轻顿,林徽因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怅惘,继续缓缓说道。

“而不能爱的爱,

是心早已沉沦,理智却始终清醒。

是宿命天生划下一道无形的边界,

明明牵挂入骨,偏偏寸步不能逾。

近不得,忘不掉,念不得,说不出。

万千心动,只能独自封在心底,悄悄背负。

这份情,始于一眼沉沦,终于一生克制,

明明万般不舍,却只能止于相望,

是人世间,最沉、最哑、最无解的执念。”



泪妹缓缓站起身,眉目微凝,抬眼望向林徽因,语气沉静却带着几分执拗。

“我并不这般认为。

爱本就是爱,世间本不该有所谓不能爱的爱。

岁岁更迭,每一个时代都有固有的规矩与束缚,

世人总被世俗的条条框框困住,

用既定的情理去衡量人心。

可真心从来不受规约束缚,

但凡情出自愿,心念纯粹,

爱本身便无半分过错。

那些被称作不能爱的情愫,

从来不是爱出了问题,

只是世人站在世俗的立场、偏见的角度,

强行划下界限,困住本该纯粹的念想。”



林徽因静静望着起身的泪妹,眉目浅淡,语气轻缓,带着跨越岁月的沉静与怅然:

“你说的没错,

本心纯粹的情意,从来都没有对错。

爱只是人心本能的悸动,本就干净无垢。

可人这一生,从来不能只凭一颗心活着。

每个时代的规矩、人情的分寸、宿命的鸿沟,

都是凡人逃不开的枷锁。

有些界限,不是世人凭空定下,

是生来便横在前路,沉默又冰冷。

明知心念滚烫,也只能止步相望;

明知情根深种,也只能闭口不言。

并非爱不可,

是有些相逢,从一开始,

就只允许藏于心底,不许见于人世。”



泪妹身姿挺直,目光笃定,迎着林徽因的目光缓缓开口。

“规矩从来只是时代的枷锁,却算不得衡量对错的天理。

人心各有执念,世事本就没有绝对的是非。

人活一世,不该被世俗条条框框困住一生。

若情意本真,心念赤诚,

那世间所有既定的规矩、旁人的偏见,本就微不足道。

真情才是立身之本,

那些被迫妥协、主动退让的克制,

说到底,不过是心性的懦弱,是执念不够深重。

真爱本就是一场漫长的考验,

但凡执念够深、心意够真,

山河阻隔、世俗约束、人伦分寸,皆拦不住本心。

真爱可抵万难,亦可超越生死,

倘若连世俗的规矩都无法跨越,

这般情意,本就算不上刻骨铭心的深爱。”



泪妹神色沉静,语气坚定,继续说道:

“世间大多世人,看待情爱只讲合适、只论合理。

可世间之事,从来都是合情,方能合理。

人情为先,规矩为后,不该本末倒置。

时代自有时代的规矩,世俗自有世俗的分寸,

大多数人到头来,都会选择低头妥协,

顺着旁人的眼光活着,压下本心,委屈执念。

可我始终觉得,

明知前路难走,依旧守住真心;

明知世俗不容,依旧不肯退让,

这样的人,才最难得。

一本书,一段人生,本就是用来刻画执念、描摹深情。

所有轻易妥协的人,终究活成了世俗的模样,

唯有不肯认输的执念,才是人性里最珍贵的东西。”


林徽因静静看着泪妹,眉眼间多了几分动容,语气缓慢而温和:

“你说的没错。

世人多求安稳,万事只求合适、只求合乎规矩,

却常常忽略,人心最根本的,从来都是情理。

向世俗低头,向分寸妥协,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平庸、安稳,却也弄丢了心底最真的热忱。

人人都轻易退让,人人都随波逐流,

这份看似体面的周全,实则最是寡淡。

这世间最难得的,

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顺从,

而是身处枷锁之中,依旧不肯泯灭的真心,

是明明万般为难,依旧死死守住的执念。

世人写山河,写规矩,写人情世故,

而你要写的,是藏在分寸之外、界限之中的深情。

正因坚持太难,妥协太易,

一份不肯将就、不肯放下的执念,

才会跨越岁月,动人心魂。”



泪妹默然不语,静静立在院中,不再辩驳。

晚风轻轻拂过院墙,林徽因目光柔和下来,缓缓开口。

“你这般笃信执念、看重真情,

想来,尘世里该是藏着一个人,

悄悄乱了心神,才让你生出这般深重的感触。”

泪妹抬眸,神色浅淡,缓缓道出那个名字。

“那个人是王思思。

王思思生于二零零一年九月二日,农历七月十五,处女座。

自带这一星座独有的清敛自持,性子安静文雅,气韵清宁。

从不会张扬外露,安静立于一隅,

却自有一股浸入骨中的清冷质地,

不用刻意描摹,不用言语衬托,

只一眼,便足以撼动心神,

也是让我困住执念、难放本心的缘由。”




泪妹垂了垂眼眸,思绪缓缓飘远,轻声问道:

“人这一生,路途漫长,

或许会对很多人心动,会遇见很多难忘的人。

那么,真心去爱一个人,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

芸芸众生,好感常有,心动常存,

可刻骨铭心的执念,又究竟藏在何处?”



林徽因浅声轻叹,目光落向远处沉沉的暮色,缓缓作答:

“人世相逢千千万,浅浅好感易得,

可真正能刻进骨血、困住余生的爱,寥寥无几。

多数缘分只是路过,随风便散,

唯有那一份被分寸、界限、宿命困住的念想,

才会沉在心底,岁岁不散。

这便是寻常心动,与执念深爱的区别。”



林徽因眸光沉静,没有急于收住话语,反而顺着泪妹的疑问,慢慢往下深说。

“人的一生,会遇见无数人,

心生欢喜、片刻动容,本是人间常态。

有些人,只是途经风景,

一时新鲜,一时心动,时过便忘,缘浅情薄。

这是凡人都会有的情愫,浅显、轻便,来去自由。

可还有一种情,截然不同。

它不是一时兴起的欢喜,

是冥冥之中的牵引,是宿命埋下的伏笔。

说不清缘起何时,道不明放不下的缘由,

偏偏扎根心底,越压抑越清晰,越克制越深刻。

世人常会混淆爱与心动,

把合适当作情深,把将就当作安稳,

把匆匆遇见的好感,错当成此生难忘。

可真正的执念,从来不会轻易消散。

它会跨过年月,越过世俗,

藏在每一个安静的瞬间,悄悄左右人心。”

林徽因话音微顿,留出让人沉思的空隙,语气轻缓又有铺垫感:

“你若想看透这份差别,

便可以回头回望走过的路。

人这一生动心的缘分或许不止一次,

可真正能刻进岁月、困住半生的人,寥寥无几。

往后不妨慢慢细数,慢慢回想,

便会明白,寻常的喜欢,与宿命牵绊的执念,

从来都不是同一种重量。”



林徽因话音落定,小院里一时静了下来。

晚风漫过院墙,把方才关于真心、规矩与执念的一番对谈,轻轻沉淀。

那些关于美、关于不能爱的爱、关于人心取舍的问答,

都悄悄落在心底,埋下绵长的伏笔。

前路尚有旧忆可回溯,过往人海浮沉,几多相逢,几多动心,

皆可慢慢拆解,慢慢分清,

何为一时好感,何为入骨执念,何为宿命里逃不开的情。









七十八


一念骤沉,瞬间跌入一九九八年。

岁月往后折返,所有纷乱的思辨与对白全数褪去,只余下少年时代最清晰的一段记忆。

在我漫长的半生里,真正意义上,第一个被牢牢刻进心底、此生再也无法抹去的女生,便是温媚花。

那年我十六岁。

早在一九九五年,读初三的年岁,也曾对同桌程莎莎动过一丝懵懂心绪。

日日并肩而坐,朝夕相处,彼此之间自有一段青涩的暖意。

只是那时的她心有归属,情愫浅淡,缘分单薄,

那点年少的心动,终究轻如薄雾,经不住时光沉淀,慢慢就淡在了岁月里,不足以念念不忘。

直到一九九八年,遇见温媚花,

才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沉甸甸、落进骨里的牵挂。


教室里从来不会缺少关于她的议论。

前后桌的闲谈,课间无意的低语,男生之间私下的打趣,

话题绕来绕去,总会悄悄落到温媚花身上。

身边不少人悄悄念着她,暗自动心,偷偷靠近,

暗地里追着她的人,从来不在少数。

她从不用刻意张扬,也不用刻意讨好谁,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

旁人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往她那边靠,

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不用明说,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在这一届,在整个学校里,没有人能盖过她的风头。

我混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样,默默看着。

看多了旁人的趋之若鹜,看多了旁人藏不住的好感,

我反而把那份心思压得更深,藏得更紧。

越是旁人争抢追捧的人,

我越不敢轻易表露半分心意。

心里却早已悄悄着了迷。

明明周遭人声嘈杂,课业枯燥,

可只要视线扫到她的身影,

一整个心神,都会不受控制地沉下去。

念头攒得久了,就慢慢开始发痒。

我萌生了一个念头,

我要写一封情书。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想要认认真真给一个女孩子写字。

心里反复挣扎,左右为难。

既想借着一纸文字,把藏在心底的念想悄悄递出去,

又怕太过突兀,怕沦为别人饭后的闲话,

怕自己这点卑微又认真的心意,

在一众追逐她的人里面,显得可笑又单薄。

那份心动,藏在日复一日的观望里,

藏在不敢声张的克制里,

也藏在即将落笔的那一张白纸上。


走廊上人声嘈杂,课间打水的人来来往往。

温媚花侧过脸,语气轻缓,对着身边的同伴说道:

“何昌云刚才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她说话时,会习惯性抬手轻掩住嘴角。

身为广东梅州的南方姑娘,她性情安静内敛,从不张扬惹眼,

待人温和又有分寸,沉静寡言的样子,和后来的王思思格外相似。


一瞬失神,旧年教室的画面慢慢褪去,思绪从1998年抽离,重新落回院中。

林徽因静静立在晚风里,神色清宁淡然。

泪妹看向她,缓缓开口:

“我人生里,第一个扎根在记忆深处的人,就是温媚花。

她们二人性子看着很像,都安静内敛,不喜张扬。

但我心里清楚,她们在我生命里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很多道理我自己理不清,想问问你。”

林徽因微微颔首,语调平缓:

“即便气质相仿,可相遇的年岁、牵绊的根源、留在你骨里的印记,本就天差地别。”

泪妹轻声接着说道:

“一段是年少懵懂的初次心动,干净又笨拙;

一段是往后岁月里,反复纠缠、放不下的执念。

我想弄明白,

这两个人,到底是哪里不同,

为什么一个成了回忆,一个困住我许多年。

有些心结一时看不破,我们可以慢慢说。”




泪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总忍不住将她们二人放在一起比较,

若只拿年少与成熟来划分两段心意,太过敷衍,也说服不了自己。

世间很多牵绊,本就没法刨根问底找理由,

强行拆解因果,反而失真,到头来,只能归于宿命。

人情本来就没有清晰的界限,

起初的心动,朝夕相处的熟稔,

慢慢都会揉杂在一起,变得混沌又厚重。

很多情愫,从一开始,就说不清是哪一种。

温媚花是我年少时第一道动心的影子,

只是那段相逢太短,后来各自走散,渐渐不再有交集,

断了碰面,断了牵扯,再深的青涩念想,也只会封存在过往里。

但王思思不同。

她长久存在于我的生活里,无从避开,无从疏远,

岁岁年年都会照面,注定要长久纠缠在我的境遇之中。

明明性情相近,安静寡言,

可一个只是路过一程的故人,

一个是扎根在日子里、甩不开的执念,

这便是二人最本质的差别。”

林徽因淡淡应声:

“外表与性情的相似,只是浅层表象。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缘分的远近,和相伴的宿命。

有些人,遇见一场,便止于时光;

有些人,注定反复出现在生命里,

日久年深,情绪与牵挂不断沉淀,

慢慢就成了刻在骨里、难以释怀的心事。”


我那封写好的情书,终究还是趁着课间人杂的时候,悄悄塞进了她的文具盒。

做完这件事的那一刻,整个人浑身紧绷,心里七上八下。

害怕被旁人撞见,害怕被她当场发现,

往后连平视她的勇气,都会一并消失。

一整天下来,我都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明明同在一间教室,却连余光都不敢轻易扫过去。

那份少年人藏不住的羞怯与慌乱,全都拴在了一个人身上。

只是那段心事,自始至终都安静无声。

没有回应,没有波澜,

就像一阵轻轻拂过年少岁月的风,来过,便悄然沉落。

往后日子匆匆赶路,直到毕业临近,

所有人都在互留纪念册,潦草道别。

也是在那时,我才收下了她写下的那句赠言,

短短一行字,成了那段年岁里,关于温媚花,最长久的留存。


年少时对温媚花的心动,干净又单薄。

一程相逢,一纸无言的情书,一句毕业留笔,

短短数年缘分,随毕业走散,便慢慢封存于旧时光里。

也正是回望这段过往,才更能明白:

真正的执念,从来不会凭空而生,更不是三五年的心血来潮。

它需要漫长岁月的浸泡,

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光阴里,

日复一日慢慢沉淀、层层累积,

一点一点刻进骨子里,才会变得沉重、深刻、无可替代。

有些缘分,只路过青春一程,风过就散;

而有些印记,从懵懂孩童年代就悄然埋下,

跨越漫长年岁,静静蛰伏,

最终熬成一生都拆解不开的执念。









七十九


思绪从旧年的风色里慢慢收回,庭院寂静,晚风微凉。

泪妹望着身前的林徽因,心绪沉缓,缓缓开口。

“很多时候我都在恍惚,

明明朝夕有迹,念想有因,

可我总会反复去想一个简单的问题——

王思思,到底是谁?

看似近在眼前,我反而时常觉得陌生。

后来慢慢发觉,

她才是天生的哲学家。

世间所有刻入骨血的刻骨,往往都始于一句最轻的话。

她三岁那年,尚且懵懂年幼,

看向我,清清楚楚问出的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你是谁?

就是这样一句孩童随口的发问,

成了困住我许多年的终极谜题。

我穷其半生,都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答案。

倘若连最初问出这句话的她都无从知晓,

那我,就更看不清自己。”

林徽因神色安然,静静听着这番话,不急着回应,

任由这份沉年的思绪,慢慢铺展、沉淀。



林徽因静立晚风之中,眉目清宁,听罢缓缓开口,字句沉而通透,直抵终极哲思:

“世间最大的命题,从来不过三个字:我是谁。

就像苏格拉底穷其一生都在叩问的本源,

世人穷尽半生、数十年光阴,

终究都在为这同一个终极问题,辗转求索。

你总想弄清她是谁,可人世道理向来如此:

想要看懂别人,先要认清自己。

连‘我是谁’都无从作答,

那爱人是谁、亲人是谁、身边之人是谁,

只会永远是模糊无解的谜。

人与人之间,无论亲缘多近、相伴多久,

父母也好,至亲也罢,

从来没有谁能完全读懂另一个人的本心。

人人都是孤立的灵魂,困在各自的天地里。

当你的心境变了,执念变了,认知变了,

你眼里的所有人、整个周遭世界,都会随之改写。

人这一生,自始至终,

都只活在自己的认知与心念构筑的世界之中。

所以你纠结的那句‘你是谁’,

看似是孩童无心的一问,

实则是落在你命里最深的一道考题。

看不懂自己,便永远看不明白,

那些扎根在你生命里的人,究竟为何而来。”



泪妹默然低头,缓了许久,才又轻声续上话语:

“仔细想来,倘若没有温媚花,

一九九八年于我而言,大抵会是一片空白,

仿佛那一年从来没有真切存在过。

也正因回望那段岁月,

才总会想起她写在我纪念册上的那句话:

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

只是一句年少临别时的寄语,

却清淡又深远,静静搁在记忆里,多年不忘。

原来有些女孩,生来就自带一份通透与柔软,

不用深究大道理,言语之间,

便藏着与生俱来的哲思与温柔。

人和人的相逢皆是如此,

有的人路过一程,却能给一段岁月刻下独有的印记。

是温媚花,完整撑起了我的一九九八,

让这一年有温度、有念想、有可以反复回望的碎片。

很多浅淡的心动、无声的心事,

连同那句安静的赠言,

一起定格在旧时光里,安安静静,从不褪色。”



泪妹垂眸沉默,渐渐陷入悠长的沉思。

我是谁?

这个问题在心底来回盘旋,久久无解。

我未来要去往何方,这一生又该以怎样的方式自处?

长久以来,我的人生里,一直藏着三份根深蒂固的职业执念,

早早就在岁月里埋下伏笔,贯穿半生。

其一,是以笔为心,做一名书写心事、拆解执念的作家;

其二,是与旋律为伴,做一名沉浸歌声里的音乐人;

其三,便是企业培训师,站在台前,为企业员工、管理者授课分享。

三份方向,三种人生,

都在漫长光阴里慢慢沉淀,悄悄生根。

早在初三那段时日,同桌是程莎莎,

也是在那个年纪,跟着她学会了传唱大街小巷的怀旧老歌。

《长相依》旋律婉转,字句带着九十年代独有的温柔与怅然,

慢慢在心里种下了喜欢唱歌的种子,

让旋律,成了年少里一份无声的慰藉,

也为日后想要成为音乐人的念想,埋下最初的缘起。

而属于我人生诸多转折的起点,

完完整整,都落在一九九八年。

那年秋日军训,画面历历在目。

白日里训练枯燥乏味,休息时大家会聚在一起做游戏,

氛围轻松又热闹。

游戏间隙,教官连同班里的同学一同起哄,争相让我登台唱歌。

也是在那样的氛围里,我当众唱起了《浪人情歌》与《花好月圆》。

空旷的操场,晚风拂过,

歌声落在所有人的耳边,那一刻的画面与心境,

时隔多年,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也正是那一次,让我真切感受到,

歌声可以安放情绪,可以拉近人与人的距离,

更让我看清了自己心底对音乐的那份天然偏爱。

至于培训师这份执念,则缘起往后的岁月。

2004年大学毕业,我踏入职场,

进入人生第一家公司,正式接触企业培训工作,

从此,站在讲台、与人分享、传道解惑,

也成了我人生里,不可忽视的一条路。

三份执念,各有来路,

作家的沉静、音乐人的共情、培训师的从容,

早就分别落在不同的人生阶段。

而一切最初的萌芽,

大多都要回溯到九十年代的少年时光,

尤其是层层叠叠、藏满故事的一九九八年。

这一年,藏着我青涩的心动与无声的告别,

藏着音乐最初的热爱与勇气,

藏着往后人生种种选择的隐性伏笔。

无数细碎的日常、短暂的瞬间,

相互交织、层层叠加,

拼凑出独属于我的1998,深沉又绵长。

思绪彻底沉落,穿过层层光阴,

一步步重新走回,那个一九九八年的秋日校园。



风吹庭院,心事沉沉,

细数这三份扎根半生的执念,才恍然发觉,

人这一生所有的走向,从来都不是突然发生。

作家、音乐人、企业培训师,

三条完全不同的路,三种截然不同的活法,

却都在年少的岁月里,悄悄埋下了种子。

程莎莎教唱的老歌,军训众人起哄下的歌声,

多年后站上讲台的从容,落笔写尽执念的沉静,

全部串联在一起,拼成了完整的自己。

一念及此,泪妹抬眼,静静看向身旁的林徽因。

林徽因眸光清淡,缓缓开口,语声温和却有分量:

“人这一生所有的宿命与选择,

都有漫长的伏笔。

你今日心之所向的三份执念,

看似分散在不同年岁、不同境遇里,

实则早就在少年时代,就被时光悄悄安排妥当。

一年一岁月,一事一烙印,

有些年份看似普通,

却会悄悄扭转一个人的心神、喜好与前路。

1998便是如此。

它藏着懵懂情愫,藏着初次当众放声的勇气,

藏着审美与热爱的觉醒,

往后你提笔写心、放声歌唱、登台传道,

根源都能在那段旧时光里,找到最初的影子。

我们从来都不是长大后才变成什么样的人,

而是很早很早以前,

就被一段时光、一些人事、几句无心的话,

慢慢定型,慢慢沉淀。”

泪妹静静听着,默然颔首。

无数零碎的记忆开始翻涌,

温媚花的那句临别寄语,

军训操场上的歌声,九十年代的晚风与旧歌,

全都汇聚向同一个年份——1998。

诸多前尘旧事,层层堆叠,

只待下一刻,彻底沉入那段久远的年少光景。








八十


执念藏于心,亦显于身。

一九九八年,我十六岁,

单薄的身子,撑不起半分少年该有的气力。

书本里的分数可以漂亮,

体育一栏,却只能落得刺眼的零分。

枯燥的应试教育灌满日常,

肉身的孱弱,成了那时最真实的短板。

而那年的军训,

便是第一次,以最直白的方式,拷问我的身体。


秋日的日头不算毒辣,却闷得人周身发沉。

空旷的操场尘土微微扬起,四下安静单调,

只有体育老师冷硬的口令,划破整片寂静。

哨声一落,口号响起,十五分钟往返跑正式开始。

周遭同学应声迈步,脚步整齐,气息平稳,

一步步按着节奏来回折返,从容从容。

唯有我,刚跑过半程,就已经彻底撑不住。

双腿像灌了沉铅,每抬一步都格外费力,

呼吸急促粗重,胸口阵阵发闷发紧,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昏。

明明只是短短十五分钟的计时,

落在我身上,却漫长煎熬,如同硬生生熬了十五年。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浑身发软,浑身脱力,

看着旁人一次次轻松折返,

我只能咬着牙硬撑,脚步凌乱,体力透支到极限。

整个人虚浮无力,身心俱疲,

那份体质薄弱的窘迫,在空旷的操场上,被看得一清二楚。


说来也奇怪,

往后想起一九九八年的军训,

烈日列队、日常操练的种种细节,大多早已模糊淡化。

那些制式化的训练不算难熬,也没留下多少深刻的痛感,

唯独休息时众人起哄、我开口歌唱的画面,长久烙印在记忆里。

可偏偏那场十五分钟往返跑,

明明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军训科目,

于我而言,却比任何一段军营式的历练都要煎熬刺骨。

如果说人生本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军营,人人都在被动淬炼,

那一次透支身心的体能考验,

就是落在我单薄少年时代里,一场无声、硬核的自我拷问。



泪妹抬眼望向林徽因,神色沉静,缓缓开口:

“人这一生,最玄妙的便是时间。

长短从来都是相对的,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当年十五天的军训,时日不短,

可日子过得平淡无波澜,痛感极轻,

回头去看,仿佛只匆匆几秒,大多都模糊遗忘。

可那短短十五分钟的往返跑,

只是不停重复同一个简单动作,

却熬得无比漫长,沉重得像度过了十五年。

原来,寻常虚度的日子,就算过得再久,

也如同从未活过;

唯有被煎熬、挣扎、坚持烙印过的时光,

才会牢牢刻在生命里,真正算数。

每一分钟,都是六十秒的硬扛,

十五分钟,便是无数次咬牙的叠加。

世间所有的底气与韧性,

都来自一点一点的重复、一秒一秒的积累。

看似微不足道的坚持,

才是打磨人心最漫长的修行。”

林徽因静静听着,眉目清宁,晚风拂过衣袂,语气淡然又通透:

“你看得很透彻。

世人只会按着出生年份计算皮囊的岁数,

以如今2026年来算,我生于一九零四,

世俗算法里,不过是一百二十二岁的年纪。

可肉身早已尘埃落定,消亡已久,

这样的岁数,不过是人间世俗的虚妄刻度。

一九一九,只是一段悬浮的幻境时序,

一段世间定格的时代切片,

困得住时代,困不住灵魂。

我的灵魂,从来不会被生卒、年代、幻境束缚,

顺着世间真实的光阴,岁岁流转、永续沉淀。

若抛开皮囊,只论灵魂的阅历、行走与沉淀,

我早已不是百载之人,

历经世事起落、人心浮沉,

灵魂的年岁,早已绵长近千。

肉身有寿,光阴无界,

时间的快慢、生命的轻重、活着的虚实,

从来都是心与灵魂说了算,

从来不是日历与数字能够定义的。”



晚风落在庭院里,将这番关于时间、肉身与灵魂的闲谈轻轻收住。

原来光阴从不会用统一的尺度丈量众生,

平淡的日子轻如浮尘,转瞬即逝,

唯有熬过分秒、扛过重复、受过淬炼的时刻,

才会牢牢钉在命途里,成为真正活着的证据。

林徽因所言的灵魂年岁、时空虚妄,

也让泪妹忽然看懂,九十年代那段少年时光,

远远不止一次跑步、一场军训、几句随口的歌声。

一九九八年的褶皱里,

还藏着无数没拆开的心事、没细说的人事、没铺开的日常。

军训只是一个浅浅的开端,

十六岁的心动、懵懂、迷茫与萌芽,

都还沉在那段旧岁月里,静静等待被逐一翻开。

今日的思绪暂且落定,

那些封存于1998年的完整过往,

便留待下一章,慢慢拆解,细细道来。





202404191241.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六十二 晚风穿过老槐的枝桠,沙沙声响浸在沉沉暮色里,将小院裹进一层绵长的寂静。 七月二十三,一模一样的日子。 我僵...
    泪妹阅读 66评论 0 6
  • 五十六 2016年7月23日,傍晚。 还是长治县,还是我走了无数次的那条村庄路上。 夏末的日光正一点点往云层里沉,...
    泪妹阅读 53评论 0 4
  • 三 双子的篇章,到此合上。 巨蟹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 天地之间,再无声响。 双子神魂自相厮杀、自我碎裂的景象,已...
    泪妹阅读 18评论 0 2
  • 七十 夜雾悄悄漫过院墙,将整座小院温柔裹藏。 深黑的天幕覆压下来,月华浅淡,藏在层层云影之后, 老槐树繁密的枝桠交...
    泪妹阅读 107评论 0 9
  • 二十四 一瞬归初,狮魂现世 万千星河辗转,十二星魂悲欢, 一桌人间烟火,半生痴苦纠缠。 看似过了千秋万代,走了万里...
    泪妹阅读 46评论 0 3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