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瞻,安好,勿念。
路迢迢,修家书一封。女子立于窗前,遥望远方,窗外的雨淅沥地下着,顺着松针子慢慢的流下,滴落在地上,淹不出一点水迹了。只有无穷的雨声回荡在风里,呼啸而又悲哀。
咳咳…咳
“夫人”丫鬟面色止不住的担忧,顺了顺女子的背。
女子抬脸宽慰似地一笑,只是那面色却是惨白。“无碍”,然后便合衣侧卧于铺,摆了摆纤瘦的手。悄然的把咳血的帕子,藏了。
“你下去吧”
丫鬟见了只能退下,女子却轻叹,声音轻轻地
:“勿告知老爷”
这秋雨,越来越冷了。

“老爷老爷!”
仓皇的声音隔着几道门便传了出来,把苏轼的心揪地紧紧的,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何事?”
“夫人,她,不好了…”
忽的一切安静了下来,又忽的乍然一声,有如天空中炸开的惊雷。
小厮抬头间,却看见那人,已经冲出雨幕,那背影,甚是萧瑟。
“弗儿”
“弗儿”
眼前已经一片朦胧了,可是地上跪了一地的人,场景又是如此清晰。每个人,脸上带着哀伤的神色,丫鬟甚至在低低的哭泣。
发生了什么
我的弗儿
仆人们的眼睛里倒出了这个男人跌跌撞撞的身影,他的脸上,木木的,眼睛里,也没有了光彩,支离破碎的模样。
终于,到了这帘幕前,这帘幕,记得是为了挡外客用的,挑的是她喜欢的素绿色。而如今,还是幕外一人,幕内一人。只不过,生死相离。
她的脸看起来苍白,脸因为长年的生病,显得如此消瘦。整个人看起来,被碰一下就会碎掉。
执起手,指尖冰凉,犹如一块捂不暖的冰。
自此才相信,她真的,离我而去了。

我梦见她了
还是那个房间,那盏红烛,那扇窗。她在那里梳弄她的头发,恰似新婚晨起的模样。
桌上摆着她的红妆,印的她的脸,白里透红,很是可人。时而嘴角还偷偷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和平日里端庄的她,不太一样。这样的她,很娇俏。
我想靠近她,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了望我这个方向,但是好像她什么也没看到,吐了吐舌头,又继续梳起了头。
我看着这个新婚时的妻子,说不出话来,不知觉已经泪流满面了。

今天妻子入殓了,我想把她送回眉山和我母亲藏在一起。
她十六岁跟了我,一直都是知书达礼,心思细腻。我做事一向无所顾忌,跟别人打交道,是如此的容易疏漏。所幸,有她,一直陪伴我。为我操心,提醒我。
如今才十一年的光景,她便离了我而去。
我深知,她爱松。如今,我还不能陪伴你。就让此松林,伴你左右,权当安慰吧。

世人又开始赞叹起了苏轼,赞叹他对亡妻的深情。亡妻的坟前已经种了三万松树了,来寄托苏轼对亡妻的哀思。
今天是弗儿的祭日,我回去看望她的爹娘。
饭后,在这弗儿生长的地方漫步,不留心,迷了路,又不留心,撞了一位姑娘。
正觉得失礼的时候,抬手作辑。突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弗儿,是你麽?
却见那姑娘,娇羞的跑走了。
失魂落魄地回了客堂,岳父岳母招待他坐下,并说要介绍一个人,就是此人解了些对女儿的思恋愁苦。
一个姑娘走了进来,正是刚刚的姑娘,若不是太青涩,怕以为就是弗儿本人。
原来是弗儿的堂妹,王润之。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