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阳光正好。
沈鹿溪瘫在沙发上,睡得天昏地暗。
作为新媒体艺术策展人,常常全球跑,前些日子在C国,刚忙完一位年轻画家的作品展览。
昨天她才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从C国回来——这还不算随身的背包和其他零碎。到家时整个人都是蔫的。
她早已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过完整的八小时了。忙的时候倒不觉得,半夜灌着咖啡提神,“嗒嗒嗒”地敲键盘,一遍遍打磨策划案的细节,反而有种亢奋。
现在终于回国了,瞌睡虫就着午后的阳光,慢慢涌了上来。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五点。
沈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伸手去够手机。一摁开电源键,满屏的未接来电。
全是老板的。
完了完了完了。
脑袋“嗡”的一下,猛然想起,今晚有个应酬来着,要洽谈传统文物与新技术结合的项目。
瞌睡虫瞬间跑光。
她一边回拨电话,一边蹬上拖鞋冲到衣柜前。
响一声,电话那头秒接,老板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沈鹿溪!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甲方那边我已经帮你拖了半小时,你再不来,这个项目我就交给别人了!”
“来了来了来了!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沈鹿溪挂了电话,嘴里叼着一只耳环,手忙脚乱地翻衣服。
黑色西装外套、不规则剪裁的丝质吊带裙、一双细高跟。
她对镜子涂了个红唇,抓起包就往外冲。
门关上的瞬间,又“砰”地弹开,一只手伸进来捞走了玄关上的车钥匙。
十五分钟后,酒店门口。
沈鹿溪深呼吸,调整表情,推门而入。
包厢里已经觥筹交错。
老板冲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堆起职业微笑,朝主位上的甲方伸出手:“王总,实在抱歉,路上堵车……”
话说到一半,她注意到王总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银框眼镜,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安静地喝茶。整个人像一幅被装裱起来的工笔画,和这个油腻的饭局格格不入。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茶杯的水汽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人。
准确地说,她见过他的照片。
国内最年轻的顶级文物修复师,圈内人称“最后的手艺守护者”。
林深。
也是她这个项目能否拿下的关键人物。
王总笑呵呵地介绍:“小沈啊,这位是林深林老师,这次‘古韵新生’展的文物修复顾问。林老师,这位是沈鹿溪,策展方。”
林深终于抬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像一把极薄的手术刀,从头到脚划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嗯。”他说。
就一个字。
沈鹿溪的笑容僵在脸上零点三秒。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高冷的人她见多了,能搞定。
她优雅落座,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来:“林老师久仰,这次合作,请多关照。”
林深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然后转头跟王总继续聊瓷器釉面的修复工艺,仿佛沈鹿溪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沈鹿溪端着酒杯,在空气中尴尬地悬了两秒。
她慢慢放下杯子,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已经把这个姓林的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很好,林老师是吧?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