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刘家,是本地著名的地主豪强,平日里与官府来往,做红木生意,家境殷实。刘家有一独子,唤作刘文举,不喜读书,嗜酒成性,每日游手好闲,欺压良善,备受邻里诟病。
陈家因一场官司,有求于刘家,所以便想着将六娘许配给刘文举,一面可以解决女儿婚事,避免每日无所事事,另一方面可以缓解官司危机,保住陈家声誉。这门婚事,在陈家看来,也算是门当户对。
刘家下了聘礼,六娘方才知道自己被许配给刘文举的事。
夜色阑珊,六娘坐在梳妆台前,悔恨交加,她恨不得之前自己病死,又想着让王初桐带着她私奔。她知道爹娘的脾气,也知道自己无可奈何。
“如果嫁过去,我或许不再留恋人间”,陈六娘想着,沉重的心情似乎变的舒缓了,他看着手中的红豆,眼泪再次止不住的流下来。
王初桐这几日总是惴惴不安,他对六娘的思念愈发的浓烈。他趁着师傅云游,独自一人下山区,想要寻找六娘。
嘉定本是小城,大户人家结婚的事情,自然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光聘礼就是十大箱,全是金银珠宝,咱们普通人,怕是八辈子也赚不了那么多啊。”茶馆内,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唾沫横飞的说着。
“什么聘礼?”王初桐在旁边坐着,被引得也好奇起来。
“陈刘联姻啊,什什么聘礼。”男人不耐烦的说道。
“哪个陈家?”
“南城陈家,嘉定还有第二个陈家吗?”
王初桐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如晴天霹雳。
他的手不停的颤抖,心里砰砰直跳,此刻,他似乎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飞身向陈家跑去。
陈家门口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他趁着人多,混进了陈府。
六娘此刻正在花园里,看着翩翩起舞的蝴蝶,羡慕不已。
王初桐从拱门前探出头来,小声的呼喊着六娘。
六娘转过脸,看到门口的王初桐,一下子惊喜起来。她快步跑到王初桐面前,拉着王初桐的手。“带我走吧”,六娘哀求道。
“我们这就走”,六娘换了丫鬟的衣服,蒙了面,王初桐带着六娘,趁着人乱,偷偷的跑了出去。
“我们私奔吧”六娘看着王初桐,满脸幽怨。
“这个,我...恐怕....”
“你害怕了?”六娘温柔的问道。
“不,不是”,王初桐回答道。
“那你带我走”,六娘说道。
“我们能去哪呢?”
“浪迹天涯”。
“可是,这有悖伦理啊,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可真是个书呆子,我们远走高飞,找个没人的地方”。
“这....”王初桐犹豫不决,他自幼读圣贤书,自然满脑子都是儒家的伦理道德。
“你走不走”,六娘似乎快要急的哭了。
“这样不妥,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伯父伯母,我想要明媒正娶”。王初桐说道,
“你觉得我的父母会让我嫁给你吗?”
“我....”王初桐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走不走”,六娘有些着急,眼眶变的湿润了。
“我,我担心...”王初桐看着六娘,满是心疼,“我...我们会有别的办法的”,王初桐说道。
“能有什么办法,你真是个懦夫,连个弱女子都不如,我再也不想见你。”六娘说完,转身离开。
王初桐楞在原地,久久不能说话。
回到家里,六娘便郁郁寡欢,陈母觉察到异常,便前来询问。
“刘家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而且彬彬有礼,六娘啊,你就放心的嫁过去吧,人家也是嘉定城内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不嫁,再好也不嫁。”六娘说道。
“还在想着那个穷酸秀才?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忘了他吧。”陈母规劝道。
“我不嫁,除非我死了。”六娘说道。
“这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丧气话。”陈母拉下脸来,“你不嫁也得嫁,嫁也得嫁,这事由不得你任性。”
六娘转过身不说话,此时,她心里充满委屈和怨恨。委屈自己下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怨恨王初桐没有胆量带走自己。
新婚的头一天,六娘并不梳妆,也不试衣,陈父陈母焦急不堪,他们顾及到自己的脸面,也不好发作。奶妈在一旁不停的劝着六娘,六娘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改变。
“六娘啊,我实话给你说吧”,陈母开始哀叹。
“你弟弟杀了人,要被杀头的,刘员外和衙门关系深,你不嫁过去,你弟弟就没命了啊。”陈母越说越激动,开始抽泣起来。
“我....”六娘哽咽着,家里只有弟弟一个男丁,如果死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六娘愈发的痛苦,她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如此的对待她,命运的车轮碾过,不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此刻,她已经别无选择。
她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翌日,陈家大院张灯结彩,里里外外忙忙碌碌,除了六娘,其他人都很开心。但是,六娘是否开心,似乎已经不重要。
刘家接亲的队伍很快到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新郎堂前对着花轿连射三箭,两个全福老太太搀扶着六娘下轿,并且抱着瓶、花来到新郎家的大门口。门口放着一个挂着钱串的马鞍,新娘买过去,新娘前脚迈过后脚还没着地,两个福婆就把马鞍撤走,跨过火盆,拜了天地。这场婚礼,六娘魂不守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王初桐呆呆的看着,如坐针毡。他跑到附近的空地,不停的抽打着自己的脸。花了所有的积蓄,将自己灌醉,昏昏沉沉的睡去。
洞房花烛,六娘以死威胁,刘文举虽然平时骄横,但是胆子属实不大,看着六娘手中的刀,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本身体质不好,早已经筋疲力竭,直管坐在地上,靠着床榻,呼呼大睡起来。
六娘望着桌子上的灯烛,拿着丝帕,看着红豆,一直到天亮,灯影摇曳,相顾无言。
刘文举醒来,看到六娘痴痴的看着红豆,他虽然游手好闲,读书不多,但也是风流泼皮,红豆自然也知道什么意思。
“好呀,你这臭婊子,怪不得不愿意和我洞房,原来心里藏着个野男人。”刘文举大怒,伸手要来抢丝帕,六娘迅速的拿起到,对着刘文举。
“你别过来!过来就同归于尽。”
刘文举本身是个好色之徒,怒气冲冲的他,看到六娘宛若桃花的清秀面容,红妆映衬,更是活如仙女下凡,遂大喜。“好个精致的美人儿,反倒是有些不舍了,既然已经嫁过来,早晚是我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且想个计谋,入了洞房再说。”刘文举思忖着。一边退让,一边双手朝着六娘摆动。“我不碰你,我不碰你”,说完,自己退到门口离去。
作为一个泼皮无赖,自然不知道丢人。他跑到大堂,去找刘员外告状。
“这个臭婊子,不肯入洞房,昨天晚上让我在地上睡了一晚上,还拿着刀子要杀了我。对了,她一晚上都看着她的小情郎给自己的红豆,没错,那个唐朝的姓王的诗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红豆在南方,这个东西最相思。爹,娘,你可得替我做主,大不了退婚。”
刘员外自幼对陈文举宠溺,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礼节和丢人,自己带着刘文举径自到陈家去闹。
陈父、陈母一看亲家公来了,满脸堆笑着迎上来,刘员外怒气冲冲,让人把门关了,将六娘的事说给陈父、陈母。
“你们说吧,退婚还是洞房,我还想着抱孙子呢,被耽误事。要不是体谅你们两个,我早就让文举把她休了。”陈员外对陈父、陈母说道。
“哎呀,亲家,瞧瞧您说的,这结婚不是儿戏,怎么能说退就退呢,这样吧,我跟你们走一趟,给这个不肖的闺女说说,不会让新郎受委屈的。”陈母劝道。
陈母跟着来到刘家,闺房内,看着自己的闺女,虽然心疼,但是儿子的性命更为重要,她狠下心,“六娘,你看,不要让为娘的为难好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既然嫁过来了,就安心的过日子,不要再闹了,好吗?”陈母规劝道。
“你杀了我吧,我活着没意思。”六娘说道。
“你这傻孩子,为娘的怎么会杀了你,刘家家大业大,你嫁过来,金银珠宝用也用不完。真嫁给那个姓王的穷酸书生,你怕是要喝西北风,我们也是为你好。”
“我宁可喝西北风,你走吧。”六娘不耐烦的说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不能再胡闹了!”陈母急了,朝着六娘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