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岛海风起I洋浦湾鹭影

家在洋浦湾,九年的生活,由最初的陌生变为熟稔,爱恋大海的脚步,牵引着我一次次走向海边:红树林、渔船、火山石、彩虹桥、火焰花、木棉花、秋枫、情人石……也不至于此,还有太阳,还有月亮,还有星星,还有欢笑和泪水,还有我们滚烫的生活。
我怎么能忘记鸟儿的抒情?鸟的一生,是自由而警醒的,飞得越高,越能拥抱更多蓝天的辽阔;鸟的一生,是轻灵而勇敢的,越飞向大海的腹地,越能享受大海的浩渺;鸟的一生,是顽强而坚定的,越能历经风雨,越能翱翔出生命的纯粹;鸟的一生,是诗意而幸福的,越能专注地飞翔,越能体会飞翔的快乐。
群鸟起飞,是生命的感动:山岗、田畴、湖泊和海洋,全在惊喜中仰望这些宇宙中的精灵。旅途的辛劳、团队的合作、鸟类的智慧,全是到达目的地的酬劳。
当然,鸟儿也自有其局限:贪食树枝上的浆果、地上的稗子野麦、清水边的小鱼小虾……我祈愿猎人的枪管,永远生锈和哑火;我祈愿捕鸟的竹匾,永远腐烂和破洞;我祈愿渔夫的网,永远残破不堪……鸟儿,鸟儿,睁大眼睛,辨别出良善,危险时刻,别贪食,赶紧快跑!
当我们仰望天空,有时会因为天空永远的沉默而失望,欣喜的是白云的飘来飘去,欣喜的是鸟儿在天空中的飞翔----以各种姿势、速度的飞翔:喜鹊、麻雀、老鹰、白鹭,它们绝不相同。
与鸟儿相比,人类的局限是一种最大的普遍:他们似乎永远匍匐于大地,一动不动地围绕着金钱、名誉、地位、房子、票子和车子殚精力竭却乐此不疲,即便是相对地暂离了地面,然而却永远为地心引力所囿,最终必定四平八稳地行走在大地上,直至化为一抷黄土,徒留荒冢一堆。
我在三月醒来,6:08的第一声鸟鸣,轻唤回浅梦无数,啼破了晨曦,我感恩三月春来,让一切在暖中苏醒。四月,我在大榕树下倾听鸟儿的晨鸣,放飞遐思。海边浅滩,火山石轻轻依偎着红树林,晚唱的鸟儿,“咕----咕----咕----咕----”地叫着,不知疲倦地与浪花交换着密语。

姐姐,清明节你在做什么呢?你一定去上坟祭祖了,一定去看望父亲那个老儿童了,一定与女儿一家及外孙团聚了,一定见到了常常见面的亲人们了……家在千山外的我,早已学会了清明节的独特方式:把思念深埋于心底,尽量快快乐乐的,因为所有故去的亲人早已化为天上的星星,他们挣扎在人世最大的愿望就是要我们幸福!
姐,让我在薄雾迷蒙的早晨,带上你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走向洋浦湾,去寻觅白鹭的倩影吧。整整两天早晨,我迷醉于晨起观鹭;整整两天早晨,我耽于大海边的火山石、滩涂与沙地上;整整两天早晨,我在白鹭的舞蹈中,深味大自然的美。
一提起“白鹭”,纷繁的诗歌意象中,它绝对是一种最独特的存在。
北朝时期的诗人萧纲写过《采莲曲》:
晚日照空矶,采莲承晚晖。
风起湖难渡,莲多采未稀。
棹动芙蓉落,船移白鹭飞。
荷丝傍绕腕,菱角远牵衣。
夏日晚晖中,莲蓬成熟,划船采莲,桨动船移,白鹭翩飞,荷丝绕腕,菱角牵衣,荷塘的鱼虾是白鹭的美食。
唐代诗人张志和的《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是最美的“不须归”图: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桃花轻洒春水上,鳜鱼正肥美,西塞山前的白衣仙女鹭鸟来临,渔翁独钓,青色的青箬笠和绿蓑衣上,仿佛听得见雨声“沙沙”……不须归,不必归,潇洒自在风雨中。
明代杨慎的《出郊》,独出心裁地“点破”秧田之美:
高田如楼梯,平田如棋局。
白鹭忽飞来,点破秧针绿。
还有,王维写“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转黄鹂”;还有杜甫写“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还有苏轼写“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还有丘葵写的“清似参禅客,癯如辟谷人。”
……
如果椰岛没有白鹭,如果洋浦湾没有白鹭,如果红树林没有白鹭,南方的诗意会荡然无存,南方天空的大写意将会黯然失色。鹭鸟在洋浦是常客,冠英村后有白鹭湾。白鹭生性惊警,滩涂是它们的作业场,红树林是它们的家,大海是它们的游乐园,天空是它们的滑翔地。
从小区出来,左拐、直行、再右拐,穿过一片沿海桉树林,海踢村村口的滩涂徐徐展开:潮退水落,沙地尽现,斑驳破旧的老船、沉默的火山石、开着黄花的仙人掌……登石远眺,桉树林、红树林起起伏伏的滩涂上,就是白鹭的所在。早上7:00~7:30是观鹭的最佳时间。

鹭聚。我与白鹭,隔了至少50米的海水与浅滩。 白鹭们“呀----呀----”地叫着,一只、两只、三只……它们从海踢村和白鹭湾的红树林里飞来了,像上班一样准时。这群白鹭约有30至50只,它们低飞过大海,轻盈地扇动着翅膀,平飞、滑翔、降落,匀速地、稳稳地落在滩涂上的白鹭群里。每一只白鹭的来临,并不引起任何骚动和不安,可见它们亲密和熟悉至极!早来的白鹭们静静地等待着,走来走去……后到的白鹭,紧赶慢赶地飞越海面来聚合。有的白鹭似在窃窃私语,有的白鹭似在翘首盼望,有的白鹭似在晨起散步,有的似在低头觅食……太阳稀薄的金光,晕在海面上,小风吹皱了海水,滩涂上有条状的绿意……
鹭翔。不知是听从了何种白鹭群中的指令,白鹭群中的一只或两只,用力地将翅膀一扇,冲向了天空,它们迎着太阳的金光,飞过波光粼粼的海面,它们的目的地是去聚合前的白鹭湾。白鹭湾,小渔船泊在岸边,清晨的宁静里,没有开发的渔船的“突突”声,没有公园晨练的“哦哟”声,只有白鹭的翅膀,用力地扇动着,扇动着,太阳光将它们镀成了金色的白鹭……远处,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鸡叫声和狗叫声……好一个美好的晨!有的白鹭,起飞后直折东南方,它们也许想去探访小小的妈祖庙旁的红树林和滩涂。此时的白鹭群,三三两两的白鹭,如豆撒开,各占一块海陆空似的,开启了它们新的一天的生活。

鹭渔。 一只白鹭涉水而来,它轻轻地移动双腿,小小的微扁的头,一点一点的,它轻巧地默立着,眼睛紧盯着海面……太阳的金光照在小区的高楼上,折射回来的金光,晕染了一片海面……它又涉水而行,穿过了这片返照的金光……它洁白的身影像白云飘在天空,临水照影的闲逸,真像一幅禅意画。晨风吹拂,小小的波浪零乱了鹭影。三只白鹭不知何时飞到渔民们养生蚝的木立柱线绳上,仿佛登上了金门大桥。此刻,细细的绳,仿佛承担不住它们的重量,三只白鹭的身体前后摇晃起来,几欲落水似的。姐,你看!一只绝对是勇敢而聪明的白鹭,翅膀一展,平飞向前,身体忽地来一个回转,右倾,向下翻飞,离海面很近时,翅膀快速而急剧地扇动,身体急跃起,头朝下,尖尖的长嘴猛向水中一扎,哦,那是它在捕鱼呢!一对急性子的白鹭,来到西侧的浅滩,各自占据了渔民的渔笼,焦急地来来回回地在“门”字框的金属杆和渔笼网纱上行走。白鹭不时发出悠长而清脆的“嘎呀----嘎呀----”声。风声、浪声、小海鸟的唧唧声,折叠在海岸边那棵孤独的红树和小渔船的记忆里。

白鹭绝不是美的孤立的存在,与之相谐的是沙滩上敲生蚝的女人和退潮后得见真容的人工养殖生蚝的景致。今天的赶海女人,最鲜明的是她紫色的小尖斗笠,上面开满了藕合色的花朵。她时蹲时起,手持尖嘴镰,在一个个火山石上翻找,敲打出一颗颗生蚝。白鹭从没影响赶海女人,赶海女人似乎视白鹭为无鹭。她直起身,用儋州方言接打了一个电话,我才看见她挂了一个腰包……赶海女人见我观看她敲生蚝,微笑着叫一句:“老板娘!”
经过了解,我知道人工养殖生蚝的方法有四种:立柱,此种方法笨重,不易被海水冲走;漂浮木筏,用木头和竹子扎在一起,搭配着浮桶漂浮在海面上;插竹;延绳,绳子和漂浮物拴在一起。我看到的这种洋浦湾人工养殖生蚝应该算是立柱,只不过这种立柱不是水泥柱,而是大木桩。一个一个的大木桩依次排开,埋柱于浅滩,木桩之间拴上绳子,再在绳子上垂挂下一串串蚝壳。蚝壳里先种植蚝苗,海水涨潮,蚝就吃海水中的浮游生物,慢慢长大……潮涨潮落,及至采蚝,时间要一年。

白鹭,天空里写一行行诗;白鹭,草地上与黄牛和水牛做伴;白鹭,在儋州调声里戏水;白鹭,美人树花初开时,浮鹭点点于碧蓝的海水中……白鹭,美丽的白鹭,你走进了我的心里和梦里,从此,心暖,心安,心喜!
露见鹭,喜极,默然归。
姐,咱们回吧,慢慢欣赏这美景!
一篇文章+一个视频=椰岛晓露的爱。

(2025.4.4--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