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有姐弟三人,母亲是大姐,姨是二姐,弟弟是老三也就是我最亲最敬最爱的舅舅,母亲比舅舅正好大一轮。

舅舅四岁那年,外公外婆相继离世。当时十八岁的母亲已经嫁给了父亲两年了,八岁的小姨被送了童养媳,年幼的舅舅顿时无依无靠。
瘦弱的母亲义无反顾地担起了抚养舅舅的责任,从那以后舅舅便成了我家的一员,每每讲起这些,母亲都无限感谢善良的爷爷在那个时候对舅舅不离不弃的照顾,直到土改时,为了防止舅舅被老家人遗忘不给分田分地,才将舅舅送回到原籍。
舅舅年少尚未成年,无法干重体力活,便给本家一个失明的老人当拐仗到处给人把脉问诊,正是在那个时期,舅舅学会了把脉问诊的医术,从此做起了乡村郎中,这一干便是一辈子。

舅舅的医术很棒,曾经他的一根银针一把山草,为无数的乡亲解除了病痛,他的口碑就是这样传开的,从而方圆几十里地的人都找他看病,那怕邻村里有诊所也翻山越岭过来找他,并且常常是半夜出诊,无论路途十里地还是三十里地,舅舅总是随叫随到,从无片刻犹豫,也从没因为来者不是本村人而拒绝出诊,从舅舅的身上我懂得了什么叫医者仁心。

那时候的乡村没有象样的道路,全是靠脚步行,舅舅就是这样几十年如一日地用脚丈量着那片土地,他的敬业他的善良他的亲切他的和蔼,嬴得了无数人的尊敬和爱戴,以至于我们这些外甥们到了那里,乡邻们也敬几分……
舅舅到了婚娶的年龄,可家徒四壁,谁愿意把自己的姑娘发嫁到空无所有的家里来呢?母亲焦虑着舅舅的婚事,四处拜访为我们寻觅舅妈。

我的舅妈,没有伟岸的身材,却勤劳善良,帮舅舅理起了家,日子渐渐过的红红火火。

舅妈有一手好厨艺,是普通农家那种,每次去到舅舅家,舅妈总要做好多菜上桌,虽说我们吃不了那么多,她也要做出来,永远怕你吃不饱。

逢过年时,农村有一种风俗,饭桌上的鱼是不能吃的,这是一条整鱼,是年三十时请了公祖的鱼,要从年初一到年十五这碗鱼是一直要端桌上看一看,但不能动筷的,这叫年年有余。舅妈做的鱼永远是我和弟弟们的吃了的。并且是在年初二的时候就将条鱼给吃掉了,如果是别人家的舅妈早就叫骂起来了,我的舅妈从来没有恼火过我们犯了他们的大忌了,

母亲知道后,我们再去舅舅家拜年时,母亲就叮嘱我们不要吃鱼,还嘱咐父亲把我们看紧点,父亲哪里看得住我们又哪里听得进去,见了鱼照吃不误。
记得有一年春节去舅舅家前,母亲专门悄悄地告诉我们说舅妈做的鱼从来没洗过,就那一年舅妈的那碗鱼没有被吃掉,舅妈觉得很奇怪,问为什么不吃鱼,我们都不说原因。

后来舅妈与母亲聊天的时候说起此事,母亲告诉了舅妈实情,舅妈责怪母亲不应该那样去阻止我们吃鱼,说我们又不吃肉,再不吃点鱼不什么都吃不到?以后过年再去,舅妈就把鱼夹起来给我们看,让我们放心地吃。

四十年前吃过她老人家用米面做成的发粑粑,至今想起来嘴里还甜滋滋的,米面不象麦面那样容易揉合在一起,有点散,难以成形,但舅妈能做的不仅成形还很有味道。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做这个的艰难,每次做饭前舅妈都要问我们想吃什么,我直嚷嚷着要吃米面粑,舅妈就直接做,最不着道的一次就是几天没煮过米饭我还嚷着要吃米酒,现在想想好笑。
敬爱的舅舅舅妈走尽了他们的人生,那种酸楚那种伤感,用言语表达不了。
一切的美好历历在目,不尽的哀思追忆二老的郁结于心。
言有尽时,情无终期,天长地久,绪念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