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葡萄,我们做不出好酒,人们买不起好酒,把葡萄从藤蔓上扯下来,好的葡萄,烂的葡萄,被虫子吃过的葡萄,都扯下来,连着茎叶,泥巴和腐烂的部分一起压吧。
----摘自《愤怒的葡萄》
很难想象,富裕如美国这样的国家,竟也经历过数年极端的困难期。有谁会想到,曾经有那么一段时期,苏美贸易公司位于纽约的苏联交易机构,每天会收到350份美国人想定居苏联的申请,苏美贸易公司贴出的广告要招募6000名技术工人,却有10万人前来应聘。这就是三十年代出现在美国的大萧条。
阿根廷总统米莱在执政初期,为提振经济,暂时停用了本国货币,改用美元。其实早在罗斯福执政初期,也曾暂停美元,让人们使用临时的凭证,奖券、加拿大元、墨西哥比索等,或是赊购、物物交换。不知米莱的那套新政,可是照搬了罗斯福用过的新政。在三十年代初,纽约百货公司的电梯操作员都要求拥有学士学位,对于大多数毕业生来说,这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后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斯坦贝克在当时还没有名气,穷困潦倒,苦大仇深的他于是写下了《愤怒的葡萄》。这部轰动全美的畅销书也是为他奠定诺奖基础的巨著,然而当时的他却拿不出足够的钱来寄这份手稿。
前几天夫人问,“你知道66号公路吗?” 她是在做攻略, 因为再过两周,我们将从芝加哥前往洛杉矶,虽是乘火车,却是沿着66号公路。巧了,我正好在读曾发生在66号公路上的故事。这条驰名的公路曾是一条流民之路 ,这就是我在阅读的《愤怒的葡萄》中发生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1933年,也就是在大萧条时期,美国中西部地区发生了沙尘暴,沙尘暴使土地沙化,农户颗粒无收。于是农场主收回了土地。有一个叫汤姆的过失杀人犯假释回家,正遇上被农场主收回土地而赶出家园的家人,绝望中他们得到一张加州急招采摘水果的广告。为了生存与改善生活,他们将这张广告视为救命稻草,就将仅有的两头猪杀了、腌了作为旅途的口粮,并变卖家产买了一部老爷车,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沿着66号公路一路西上。这条长长的水泥公路穿越了整个国家,它穿过红色和灰色的大地,蜿蜒的爬过群山,跨过落基山的分水岭,再穿过沙漠,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上下轻轻摆动的长线,最终来到土地肥沃的加州河谷。
这一路历尽的艰辛不亚于唐僧取经,在66号公路上,汤姆一家遇见所有车辆都是与他们一样~往西开!就像当年在阿拉斯加发生的淘金热。此时的人们都是因收到一张同样的广告,他们都是去摘桃。这些都是失去了土地的流民,他们看到了远在加州的希望。
出行时一家加上邻居和一位传教士,总共有十三个人,可旅途不久,爷爷就病死了,报官需收40美金,但是用了这笔钱,就会使他们更加困苦,于是遗体被偷偷埋葬。在穿越广袤的沙漠时,奶奶又悄无声息的死去,长子途中也因绝望沿着河谷走向森林,因为即便做野人去抓鱼,也难保不比继续前行更有希望。妹夫也抛下孕身的妻子悄悄逃走,好友传教士在到达目的地后,因遭受到警察和农场主的压榨而领导罢工,被看守打死。最后只剩下8个人。来到了加州后,无钱住宿的人们只好扎堆在无人的荒地,这样的流民很多,也有很多这样的居住地,这种居住地被称为“胡佛村”,(因大萧条始于胡佛总统执政期)。这些流民都因一张招工广告来到这里,来了却找不到工作。这些人就像战乱中的逃难者,他们来到这里,个个衣衫褴褛,被本地人瞧不起,因大多数来自俄洲,因此被蔑称为“俄克佬”。农场主为了少付工钱,招来了成百倍的劳工,然后再压低工资,让劳工们彼此竞争。不堪压榨的前人走后,马上就有新的填上,新来的将比离去的得到的更少,反正有用不完的劳工可挑,最后来到的工人只为一餐饥饱,辛辛苦苦干上一天,就这样,已是胜过无数没有工作的人们。摘棉花的工人需自己买袋子,人们往往在棉花还没有摘够时,已无棉可摘,因此即拿不到工钱,还因买袋子白花了钱。极度饥饿的人会去偷,去抢,他们被警察驱逐,逮捕。而想吃到政府的救济粮,必须在联邦救济处住够一年才符合资格,即便如此,联邦政府的救济处根本安排不了那么多难民,住进去的人们还得自己出去找工作。汤姆一家有幸住进了联邦政府的营地,那里没有欺诈,人和人之间有温情,但因找不到工作,也得无奈离开。住在“胡佛村”扎个帐篷的大多数人常常被警察驱赶,营地被烧。然而警察一旦离去,他们又会回来,因为他们实在无处可去。
当时美国的整个国家都处在一片腐败的气息中。当然农场主也不容易,果实的收购价格实在太低,收购价在低于工人采摘的薪水时,无尽的果实只好任由落在地上烂掉。然而即便烂掉,也不允许百万灾民捡拾,因为农场主若一直无利可图,土地将一直荒废下去,最后谁也无法生存。他们将煤油浇在成堆的果实上,以阻止灾民拾取。被丢弃的还有生猪,由于运输和采购成本高于劳工薪水的支出,农场主只好将猪杀了扔进山谷,或放毒后丢进河里流走,灾民们却因吃不到肉而营养不良。这真是罄竹难书的罪行,这是连眼泪也无法表达的悲哀。成千上万的农民失去了土地,大农场主霸占了广阔的土地却任其荒废。小说主角汤姆因反抗欺辱被打伤而逃亡,他的妹妹生下死婴后在暴雨中被父母抬进了一个谷仓,谷仓中有一个因饥饿濒死的老者,老者因将救命的食物都让给了儿子,自己奄奄一息。妹妹嘶吼着将父母赶出谷仓,解开衣服,将乳头送入老者的口中,此时的家人淋在暴风雨中,不知这样的生活还将持续多久,没有答案,小说至此结束。
愤怒的葡萄在出版后引起了巨大的争议,斯坦贝克被右翼政治团体攻击是为无产阶级做政治宣传的作家,日子过得还比较滋润的人则认为他抹黑了这个国家。但斯坦贝克说他进行了大量的调查,他的故事来自当时真实的现实。他的故事受到了千万劳苦大众的认同 。小说一经出版就成了畅销书,并获得了美国国家图书奖,被美国图书协会选为1939年最佳小说奖。小说还很快获得了普立兹小说奖。1962年,诺贝尔评奖委员会称《愤怒的葡萄》是一部现实主义的伟大著作。他们没有因斯坦贝克所具有的意识形态而否定他,也正是因为本书叙述的真实,宏大,委员会授予斯坦贝克获得诺贝尔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