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

《尚书·尧典》里提到“四仲中星”——这是测定春分、夏至、秋分、冬至的方法，但没说谁发明的。《淮南子·天文训》里第一次完整列出二十四节气的名字，但刘安在书里写得很清楚：这是“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意思就是，这不是我编的，是古来就有的东西。那么，这古来就有的“二十四节气”到底是谁发明的呢？史料来源：《史记》《汉书》《尚书·尧典》《淮南子·天文训》二十四节气与很多事物不同，他并不是某个天才灵光一现的产物，而是中国一代代人、一根竿子、一条条影子、一个个数据，慢慢推演出来的。从商代到清朝，将近3000年。如果按25年算一代人，那就是120代人。120代人，接力做同一件事——测太阳的影子，记四季的变化，然后一点点往里填东西。而他们侧太阳的影子的手段就是——一根竿子。说是竿子，其实是一根石柱，古人管它叫“圭表”——直立的是“表”，平躺的是“圭”，用来量太阳影子的。最早干这事的人，史书没有记载，但山西陶寺遗址出土过一根圭表，距今4000多年，也就是说，在商朝之前，就有人开始插竿子看太阳了。到商代，测了无数影子，记录了无数天气变化的人们规定：影子最短那天，夏至；影子最长那天，冬至；影子不长不短的那两天为，春分和秋分。甲骨文里有“至日”的记载——就是冬至、夏至的祭祀。那时候的节气，只有这四个点。史料来源：山西陶寺遗址圭表、甲骨文“至日”“日永”“日短”等记载《周礼·地官·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到了西周，人们发现四个节气不太够，不太够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四个节气来辨别天气，不够细致，特别影响种地，对于农耕社会的中国这是个大事。于是，派人继续去侧影子，去观察影子的变化和天地的关系。侧出来了吗？《左传》里有句话：“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分是春分秋分，至是夏至冬至，启是立春立夏，闭是立秋立冬。至此，中国的“二十四节气”从4个变成了8个，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加进来了。而且这时候的节气，已经不只是天文学家的数据，还写进了老百姓的歌谣里。《诗经·豳风·七月》里那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流火”说的是大火星西沉，那是夏末秋初，大概对应着立秋前后。农人不识字，但会唱歌，他们会抬头看天，会嘴里哼着歌，他们不知道什么“节气”，但他根据歌词会知道：该收庄稼了，该添衣服了。这些经验，后来都被写进了一本书——《吕氏春秋》。史料来源：《左传》《诗经·豳风·七月》《吕氏春秋》真正把24节气填满的，是汉朝人。《淮南子·天文训》里，第一次出现了完整的二十四节气名字——就是我们今天背的那一套：立春、雨水、惊蛰、春分……他在书里说：“天地之变，阴阳之应，莫不有节。”意思是，节气是天地自然有的，我把它们从天地记了下来。记录这些干嘛？更方便的种地。汉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邓平、落下闳编《太初历》，正式把二十四节气纳入历法，指导农时。《汉书·律历志》里记：“乃定东西，立晷仪，下漏刻，以追二十八宿相距于四方。”翻译一下便是：立竿子，看影子，测星星，算时间——然后定下来，哪天是立春，哪天是芒种。从那天起，中国人种地，有了时间表。史料来源：《淮南子·天文训》《太初历》《汉书·律历志》事情到这儿，是不是就完了？没有。因为后来有人发现：这节气好像算得不够准啊。问题出在哪？地球绕太阳转的轨道不是正圆，是椭圆，所以太阳在天空走的速度，有时候快，有时候慢。而古人早期用的侧节气的办法是“平气法”——就是把一年平均分成24份，这跟真实的天象会有误差。到了隋朝，有个叫刘焯的，提出“定气法”——按太阳的真实速度来分节气。但他的《皇极历》没被采用。唐朝的一行和尚，编《大衍历》，又往前推了一步。元朝的郭守敬，在登封建观星台，测了几年数据，把精度推到极致。最后是清朝的《时宪历》，正式用“定气法”。这时候，离刘焯已经过去1000多年了，而最后这版二十四节气，便是我们现在还学，还在用的那版。史料来源：《隋书·律历志》《新唐书·历志》《大衍历》《元史·天文志》《时宪历》3000年，120代人，一根竿子，24个名字，我们说的“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所有的根子都在这儿。写到这里的时候，我这里的天快黑了，风很大，我想用《淮南子》里的一句话作为结尾。“天地之大，可以矩表识也。”“天地再大，用一根竿子，也能量出来。”我们，量了3000年！